苏砚辞翻开日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有点凉。
台灯的光落在纸上。李正清的字很密。每一行都写得很满。纸页往下走,第二页落的是她出生那晚。
梅念筠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她住在圣樱后门那间旧宿舍里。没有去医院。不敢去。董事会的人在找她。她躲了三个月。我每天给她送饭。她从来不让我进门。饭放在门口,她等我走了才拿。
那天晚上下了大雨。她敲我的门。我开门的时候,她扶着墙。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说,李正清,我要生了。
我背着她去了医院。后门那条路泥很深。我摔了一跤。她在我背上没出声。我起来继续跑。
她生了一个女孩。很轻。三斤多。医生说可能活不下来。她抱着孩子。一直抱着。抱了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第三天,孩子活了。
苏砚辞看着那行字。她生下来的时候,只有三斤多。她不知道这件事。母亲从来没有提过。
她继续往下看。李正清写——
梅念筠让我给孩子取名字。我取了。叫砚辞。砚是砚台的砚。辞是言辞的辞。她说好。她说,这孩子以后要写字,要说话。不能像我一样,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
她摸着肚子说,要是女孩,叫若溪。
苏砚辞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了一下。墨色比前后几行淡些,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她没在意。继续往下看。
她走的那天,孩子才满月。她把我叫到门口。把一枚梅花徽章交给我。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不来,让我把徽章交给孩子。她说,徽章后面有东西。
苏砚辞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很短。只有一行字。李正清写得很用力。纸面都快划破了。
第六个人,叫李若溪。
苏砚辞盯着那个名字。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像要把那几个字摸进皮肤里。耳膜嗡了一下。喉头那口气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李若溪。那是沈若溪口中,外公替她取过的名字。沈若溪说“只是没人叫过”。但李正清写在这里。写在二十年前的日记里。写在第六个人的位置上。
她把日记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一条一条往下淌。玻璃上的水痕淌过灯影,和她刚读到的那场大雨叠在一起。同一场雨。隔了二十年。
第六个人叫李若溪。可沈若溪今年二十二。二十年前,她还没有降生。
不可能。
除非沈若溪不是二十二岁。
除非“李若溪”三个字,是她从一具襁褓里接过来的。
苏砚辞拿出手机。翻到沈若溪的号码。她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指甲掐进掌纹。没有按下去。
然后她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日记第三页写了第六个人的名字。叫李若溪。

马嘉祺回得很快。

那孩子没活下来。名字被重新用掉了。
苏砚辞盯着屏幕。他没有问她时间对不对。他直接跳到了结论。他已经想到了。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日记。第三页。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她之前没看到。李正清写的。
李若溪。梅念筠给她取的名字。她出生那天,没有活下来。
苏砚辞的掌根摁住那行小字。像怕它缩回纸里。
梅念筠给她的孩子取名李若溪。孩子没有活下来。后来李正清又把这个名字给了沈若溪。
一个死了的孩子。和一个活着的人。用了同一个名字。
她合上日记。台灯的光打在封皮上。掌心还残留着徽章搁在抽屉里那点金属的凉。她忽然觉得这本日记比之前更沉了。窗外雨声很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想起沈若溪说过的话——“沈若溪的沈,是父亲的姓。我母亲姓李。李正清是我外公。我外公给我取的名字,李若溪。只是没人叫过。”
没人叫过。因为那个名字,原本属于另一个人。
窗外冷雨连绵。她指腹抵着徽章背面那道刻痕,二十年前的雨,刚好淌到这里停住。
【未完待续。下一章:苏砚辞拿着日记去找沈若溪。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苏砚辞看着她。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