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主,那个回答就留到以后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家主这个称呼她还是第一次用。
张起灵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稳定,和一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那里面甚是危险,如果可以这次我不走那么快,你也不要走太快,我们慢慢来。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跳动了一下。窗外传来竹风铃的叮咚声和泉水咕嘟咕嘟的细碎响动。张影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只长途跋涉的鸟终于落到了它找了一百年的枝头上。

好。
她说,张起灵是族长她只是他的影,生来便是守护他的,影生来就是要补全张起灵残缺的那部分,比起修道之人的三弊五缺,作为张家人生来就是要摒弃所有影响理智的情感,但是他们之间似乎不是这样...

我们慢慢来。
门外的月光洒在门廊上,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靠在竹林的阴影中,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斗,烟火随着那人的呼吸间开始闪烁,等那最后一点烟火燃尽之后,那人一脚踩灭,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回了隔壁的木屋。
夜风穿过竹林,只留下了一声浅浅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没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只有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心之后,轻轻吐出来的一口长长气。
张影回到温泉村的第二天清晨,是被泉水的咕嘟声和竹风铃的叮咚声唤醒的。她睁开眼睛时,看到阳光从窗户的木格中漏进来,在床尾的棉被上画出了菱形的光斑。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张起灵已经起来了,正在门廊上坐着,面向那片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竹林。
她坐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门廊上。张起灵坐在她平时常坐的那张竹椅上,赤着脚踩在门廊的木板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她从马六甲带回来的旧笔记,是之前在南部档案馆的角落里翻到的。不知道他是在看古卷内容还是在思考,只见他手指正在无意识的描摹着书本。

早。
她在旁边坐下。

早。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日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肤色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透明的银白光泽,像是深水底部被光照透后的颜色。

这个,
他把笔记转过来给她看,

有一段关于通灵术的记载,和我记忆中族人用过的办法有些不同。但原理是相通的。
张影凑过去看了一眼。纸页上的字迹古拙而潦草,像是某人随手记下的心得。她仔细辨认了几行之后说,

这是旁支一位前辈的笔记。他在通灵方面的确有过一些独特的见解,可惜后来没有传下来。
张起灵点了点头,将笔记合上放在膝上,然后望着竹林的方向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很平,肩背微微舒展,不再是刚出来时那种蜷缩而戒备的姿态。晨风穿过竹林,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拂动。

小影
他开口。

嗯?

这里很好。
他说,

这里的风,这里的光,这里的雨......这些东西我很久没有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