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体

　　她越过石墙继续向前。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些类似的遗迹碎片：半截石柱、一块刻了纹路的铺地石板、一道像门框一样竖立着的石框。那些碎片像是某种庞大建筑的残骸散落在这片灰白色的空间里，彼此之间隔着均匀的距离，像是被谁精心安置过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棵树的轮廓。

　　在灰白色世界的正中央，有一棵银白色的树。不是真实的植物，它是光芒凝聚成的形态，约有一人合抱粗细，枝干向上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温暖而沉静的银白光晕。树冠不大，但整棵树的存在感极其鲜明，在周围灰白色的背景中像一盏不灭的灯。

　　树的根部蜷缩着一个人形。

　　张影放慢了脚步。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走到那棵银白色的树面前，低下头。

　　张起灵。他蜷在树的根部，像婴儿蜷在摇篮里一样安静。他的面容是平静的，眉眼舒展，嘴唇微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他的身体和树本身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银白色质地,那不是实体的血肉之躯，是一种高度凝缩的意识态聚合体。但是那种轮廓那种安睡的姿态那种即便是在沉睡的状态但是你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警惕，张影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蹲下身，在他的旁边蹲下来。她的声音在废弃层的灰白色空间中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寂静吞没。

　　躺在树下的意识体在陷入沉睡的时候不会对外部声音产生反应，至少不会立刻反应，但张影感到那棵银白色的树在接触她靠近的气息时，叶片微微亮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意识体的手背上。张影手上的触感是冰凉的，但不是死寂的凉，是一种沉稳的像深水一样恒温的凉。

　　她将三件引物从怀中取出，放在银白色树的根部令牌、青瓷瓶和骨瓶一接触到那棵树的根部光芒时，三件器物同时发出柔和的共鸣声，它们找到了属于它们的根源。树的银白色光芒缓缓流动，沿着树根向下渗入地面，然后沿着地面无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整个废弃层的灰白色调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像是晨光从地平线升起之前那种从暗到亮的渐变。

　　张起灵的意识体在光芒流动中轻轻地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一样波动了一下。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不是全神贯注的放在张起灵的意识体上，张影也会忽略这个微动。张影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了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回应。

　　她说。

　　树的银白色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光芒流动的方向从树根向外扩散，然后从外部又缓缓回流回树冠，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每次循环结束时，张起灵的意识体就稍微明亮一些，轮廓从半透明的银白变得更加清晰，原本模糊的衣袍褶皱开始显现出细节。

　　张影一直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的能量通过连接的三件引物缓缓向树的根部输送，不是强行的灌输，更像是在一个干涸的水渠中引入细流，让水自己找到流动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在废弃层中时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概念，张起灵的睫毛动了一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