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楚朝的操作,以及谢燕芳的力保,谢燕来顺利当上了迎使正使。
朱雀门外的马蹄声渐渐消在风雪里,楚朝依旧站在长信殿的窗畔,指尖在窗沿上凝出一点薄凉的水汽。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香袅袅,可她身上却似还沾着窗外的寒气。
宫人轻步上前,低声回禀“娘娘,方才朱雀门来报,谢将军已经出城,往北边驿道去了。
城中不少官员都在观望,有人说娘娘此举是外放心腹,也有人说,是刻意削去身边臂膀。”
楚朝微微垂眼,并不在意那些朝堂流言。
流言从来伤不到她,真正难的,是棋局每落一子,都要割舍些什么。
谢燕来不应该困在这里,他的天地要更广阔。
“随他们去吧,功过自在人心,我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阿爹应该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说不准会跟朔漠二公主相遇。”楚朝看着又开始下的雪,这雪很缠绵。
像极了那夜。
谢燕芳今日上朝嘴上的伤口格外明显,它也瞧见不少人围着询问。
谢燕芳的眼神半点不给他们,只是透过珠帘看了自己一眼。
窗户纸捅破之后,他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
宣政殿内,早朝刚散。
萧羽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
崔奇在一旁伺候,见他神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羽没有回答,只是将奏折往案上一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朔漠使团提前了三日入境,如今已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驿站落脚。”
崔奇一愣:“提前三日?这……”
“说是路上遇上了暴雪,绕了道,反倒比预期早了。”萧羽冷笑一声,“绕道能绕出三日来?朕看他们是存心的。”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着殿外尚未化尽的残雪,语气沉沉“提前抵达,打乱朝中迎接布置。
届时若有一丝疏漏,便是大楚失礼在先,谈判桌上便要矮人一头。”
崔奇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那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从前每逢朝堂变局、外事棘手,他心底第一念,总是下意识想去凤仪殿,寻楚朝解惑,盼她替自己铺好前路、摆平乱象。
可这一次,他指尖攥了又松,心底那点习惯性的依赖,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她羽翼下的小皇帝。
他是大楚天子,万民之主,朝堂江山,终该由他自己扛起。
崔奇见帝王久久不语,神色愈发沉肃,心头忐忑,又低声劝道“陛下,事出仓促,各部预案尚未齐备,不如……请娘娘参详一二?”
这话是宫中多年的本能,朝野上下,但凡遇疑难大事,必先请示楚朝,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可话音刚落,便被萧羽沉声打断。
“不必。”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褪去了少年稚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萧羽转过身,龙眸澄澈冷冽,再无半分平日缱绻卑微“朝政乃朕之朝政,邦交乃朕之邦交。
区区朔漠试探,若事事需阿朝出面,朕这九五之位,坐之何用?”2
这拉扯感看得我好上头
崔奇心头一震,当即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语。
萧羽踱步回御案前,指尖拂过堆叠的奏折,思绪飞速流转,瞬息便理清了全盘脉络。
朔漠使团提前抵达,最大的隐患有三:其一,迎使仪仗、接待规制尚未完全筹备妥当,仓促对接易落人口实,被冠上大楚轻慢邻邦的罪名。
其二,谢燕来领命出城迎使,尚在半途,未及抵达驿站对接,使团无人全权接洽,极易滋生口舌纷争。
其三,京郊守备松懈,使团骤然入境,暗藏隐患,难保无暗中窥探、私蓄小动作之人。
利弊权衡,瞬息笃定。
萧羽抬手,执起朱笔,落笔铿锵,字字力透纸背,再无半分少年迟疑。
“崔奇,传朕口谕。”
“奴才听旨。”
“令礼部即刻启用备用规制,半日之内备齐接待仪仗、驿馆礼器、供给物资。
无需铺张奢华,但求规整得体、礼制周全,不得有半分疏漏,违者以渎职论罪。”
“快马加急传信前路,命谢燕来无需赶路疾奔、仓促赶赴驿站,按原定行程稳步前行即可。
朕既授他全权议和之权,对接节奏、谈判尺度,皆由他自主拿捏,不必被朔漠的刻意试探牵着走。”
“调京郊两营禁军,隐秘驻守驿站外围,明为护持使团安危,暗里严防私动、窥探之举,守住边境第一道关口。
无朕圣旨,任何人不得私见朔漠使团,不得私递片言只语。”
“着御史台即刻巡查朝野,但凡有官员私议邦交、妄自揣测朝局、散播流言乱人心性者,一律记档待劾,必纠!”
崔奇听得心惊又敬佩,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即刻传令各部,火速督办!”
崔奇躬身疾步退下,宣政殿内重归寂静。
窗外风雪渐歇,天光破开云层,浅浅落进殿中,落在少年帝王挺拔的身影上,褪去了往日的单薄落寞,沉淀出执掌山河的厚重气场。
萧羽垂眸看着朱笔写下的旨意,指尖缓缓收紧。
他知道,楚朝定然已经知晓朔漠使团提前入境的消息。
以她的通透心智,必然早已看清其中利弊,甚至早已想好万全之策。
她只需稍作点拨,这场危机便可轻松化解。
可他偏不要。
他不要永远做那个被她护在身后、替她拖累的少年天子。
他想要成长,想要独当一面,想要让她知道,她数年的扶持、数年的隐忍、数年的放手,从未白费。
他可以坐稳这江山,可以守好大楚,可以护得住她,护得住万里山河。
凤仪宫方向,遥遥可见飞檐覆雪,静谧安然。
萧羽抬眸望去,眼底不再是偏执卑微的爱恋,而是添了沉稳的温柔与坚定。
姐姐,这一次,换我来守住你的棋局。
你只管安心布局,余下的风雨,朕替你挡。
…………
凤仪宫,楚朝的确已经知道了,也知道萧羽的处置。
她又能指点什么,他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至于谢燕来那边她并不担心,或许他会给自己一个惊喜的。2
这小皇帝成长得太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