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南部档案（二十七）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扒住了水渠的边缘，一具又一具湿漉漉的身体从水中爬出。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浸泡过久的灰白色，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化的蜡像。

张晚宁认得这种东西——水魃，尸变的一种，多出现在深水墓葬中，由生前怨气极重的人死后形成。

寻常人对付一只尚且困难，而这里至少有几十只。

她没有后退。

十岁的女孩将短刃反握，压低重心，在那群水魃朝她扑来的瞬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迎了上去。

短刃划过第一只水魃的脖颈，切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水。

那只水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滩黑水淌在地上。

张晚宁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要害，身形在数只水魃的围攻中穿梭腾挪，如同早就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但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这种东西。

只是她在脑海中模拟过太多次了。

从六岁开始，她每天都会花两个时辰在藏书的密室中翻阅各种古籍。

将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怪物、每一种机关的解法、每一条逃生路线都刻进脑子里。

她要成为最强的那个。

强到足以替代哥哥，去承受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命运。

最后一具水魃倒下的时候，张晚宁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她没有处理伤口，而是径直走向祭台。

祭台上的玉琮通体墨绿，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构成一幅地图的模样。

张晚宁伸手去拿，指尖刚触碰到玉琮的表面，整个祭台突然震动起来。

祭台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从裂缝中升起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托着一面铜镜。

铜镜的镜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凹凸不平，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

但不是现在的她。

镜子里的那张脸比现在的她年长许多，轮廓更深，眼神更冷，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那张脸也在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张晚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面铜镜上，根本无法挪开。

镜中的那个“她”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会后悔的。”

“你替他挡下的所有东西，终有一天会加倍回到你自己身上。”

“你会失去一切，你最在意的一切。”

张晚宁咬紧牙关，强行让自己的手继续向前，一把抓住了玉琮。

而她的哥哥却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地上。

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

“阿兄。”张晚宁跑过去。

“晚宁你要……成为我，替代阿兄吗？”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阿兄承受不该承受的。”

“你有，你变强是为了替代我，为了杀掉我，为了张起灵这个名字。”

张晚宁摇头，“我没有！！”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眼前，杀了我，你就会成为我，成为张起灵。

晚宁阿兄也不想死，可是这每一代只有一个张起灵。

为了阿兄……你去死好不好？”

张晚宁看着他，样子还是阿兄的，但是做出的话却不是。

阿兄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张晚宁眼神一瞬间变了，手模向自己后面，短刃插在面前人的胸口上。

“啊！！！”

“你不是我阿兄，我阿兄不会说这样发话，而且他已经是张起灵了。

我没有成功，因为阿兄想要保护我，想要我可以随心而活。

比我更早就放野了。”张晚宁站起来，看着那人痛苦的，想伸手抓住她。

“还有最重要道一点，我们是兄妹，不会希望对方为自己做什么。”

幻境如同碎裂的镜面，从被刺中的假哥哥胸口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整个空间剧烈扭曲，那些青黑色的墓道、蓝绿色的长明灯、环绕的水渠，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瓦解。

张晚宁站在原地，握着短刃的手稳稳当当，目光冷冽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撕碎的画布一般片片剥落。

最后一片碎片坠入黑暗之中，她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船舱里。

脚下是冰冷的铁板，头顶是低矮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海腥气混合的气息。

陈西风道尸体根本没有，不过那他一模一样的邪神像滚落在不远处。

张晚宁把它再次拿起来，“你这小东西还真是闷声干大事，能利用人心里最疯狂藏得最深的执念。

有人想要用你加上黄昏草置张海侠与死地，倒是一种新奇的组合。

可惜我是张晚宁，不是张海侠。”

谟珂想明白这一点，立刻躺地上，顺手给自己捅一刀，装死，看看到底是谁。

门被打开了，那人走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张海侠（谟珂），这人吧，还真是难杀给他用了黄昏草竟然还不死。

那人蹲下身，手指探向“张海侠”的颈侧，想要确认脉搏是否已经停止跳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地上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谟珂手中的短刃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对方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任何预兆，完全出乎来人的意料。

但那人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在刀刃即将划破喉咙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后仰倒，以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躲过了致命一击。

同时右手在地上一拍，借力翻身，退到了三步之外。

“你没中招？”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诧，又带着几分玩味。

谟珂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拔掉插在自己肩头的匕首，鲜血洇湿了衣料，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将那把染血的匕首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黄昏草配邪神像，确实是个好主意。”谟珂活动了一下肩膀“可惜了，我不是来送死的，是送你们死的。”

那人反应过来什么，“你竟然为了骗我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

“钓鱼执法嘛，那就不能吝啬。”谟珂说完就直接冲上去。

这里能活动的空间不是很大，还堆积着货物，算是比较闭塞的。

灯光也比较昏暗，但是足够让两人打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