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一株石榴树,花开得正艳。
东厢房已经收拾出来,床铺被褥一应俱全,窗台上还摆了一瓶新鲜的花。
谟珂环顾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莲房把行李安顿好,万萋萋便拉着她去拜见万老夫人。
万老夫人住在正院后面的松鹤堂,老人家今年六十有七,精神矍铄,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榻上正跟自己儿子都媳妇说话。
见万萋萋领了人来,她抬眼打量了谟珂一番,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
“这就是程家那四娘子?”万老夫人招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谟珂上前行礼,姿态端方,语气恭敬“晚辈程少商,见过万老夫人。贸然叨扰,还请老夫人勿怪。”
万老夫人端详她片刻,忽然笑了“倒是个伶俐的孩子。
萋萋这丫头野得很,难得有个合得来的朋友,你只管安心住下,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多谢老夫人。”
万老夫人又问了程家几位长辈安好,便让她们自去玩耍,只叮嘱万萋萋了一句“莫要带人跑马去。”
“啊?我还想着让少商体会一下跑马乐趣,毕竟她长在都城,又……”万萋萋语气可遗憾了。
万老夫人“嗯”了一声,万萋萋点头如捣蒜“孙女记下来了。”
“好了,到这少商去玩吧,陪着我们两个也怪拘束的。”万老夫人道。
出了松鹤堂,万萋萋长长舒了口气“我大母最疼我了,不过就是回到都城就希望我像个女娘。
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军营,自在些。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院子里养的那几只兔子,可好玩了。”
“萋萋阿姊做自己就好,不必跟都城女娘们一个样,我就挺喜欢你率性洒脱的样子。”谟珂道。
万萋萋眼睛一亮,一副找到知己的样子,“我就知道少商你最懂我!”
她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明媚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拽着人往自己的院落走去,“那些京中贵女,日日拘着规矩。
行不摇裙、笑不露齿,说话都要斟酌再三,活得半点不痛快。
我从前随父亲驻守边关,日日骑马射箭、练兵遛犬,自在惯了,回了都城反倒处处束手束脚。
不过我害怕我大母,她年轻时候也是很传奇的。”
“是吗?到时候给我讲讲。”
“好啊……”
两人渐行渐远,凌不疑也来到了万府,万将军这里一定有蜀中舆图,他借着言语试探,实际也是给他机会自己拿出来。
不过万松柏明知这样,还是与他打马虎眼。
凌不疑干脆住了下来,就算他不交出来,自己在万府也能想到办法拿到。
只是无意之中听到侍女说程少商也在,他微微发愣。
梁邱飞道“没想到程四娘子也在,我们每次都能遇到,少主公,你跟她应该是算有缘分的吧。”
梁邱起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他立马闭嘴。
这时候万萋萋和程少商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了。
程少商跟万萋萋说,自己阿母要给她招夫婿,但是她不想要她对夫婿必须她自己找。
“自己找?”万萋萋皱眉,“你找谁啊?”
程少商笑着“谁知道啊,反正自己找。”
万萋萋笑了笑“好吧,让我们敬自己找一杯。”
“你喝醉了,萋萋阿姊。”
“胡说,我可是千杯不醉。”万萋萋皱眉,“来,喝。”
两人碰杯,万萋萋看着程少商“你想找什么的样的人?”
谟珂思索片刻,“予我自由的,长的好看的,听我话,尊重我的,最重要的是能跟我并肩而行,不会因外界留言而看清我。
更不会想着将我圈在方寸宅院之中,只做个依附旁人的闺阁女子。”
这些话一字不落给凌不疑听下去。
万萋萋笑着道“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是啊,不好找,可是我要尽快找……”
“为什么?”
谟珂看着万萋萋,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万萋萋笑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就不知道怎么找。”
“那萋萋阿姊你呢,想找什么样子的?”谟珂反问道。
万萋萋端起酒盏仰头饮了大半,脸颊染上绯红,爽朗一笑“我就简单多了,不必什么满腹经纶、温文尔雅。
只求那人身子强健,能陪我骑马驰骋、拉弓比武,性子坦荡磊落,不拿那些世俗规矩来框住我。
谟珂点头,举杯“那就祝我们都能找到这样的人。”
“好!”
梁邱飞和梁邱起默不作声,凌不疑往前走她喜欢这样的人,两人快步跟上。
“少商,”万萋萋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说你要自己找夫婿,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谟珂心头一跳,酒意醒了大半,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任人摆布罢了。”
“真的?”万萋萋眯起眼,一脸不信,“那你方才说要尽快找,急什么?
莫非是怕你阿母真给你随便指一个?”
谟珂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轻声道“我只是觉得……若是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能做主,这一辈子还有什么趣儿?”
万萋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谟珂想着快把这个话题岔开,不然没完没了的,“萋萋阿姊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有点冒昧。”
“什么问题?”万萋萋看着程少商“是想问我大母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看来我还是挺聪明的,程颂还总说我傻,我看他才是傻子一个!”万萋萋笑着道。
“我大母的耳朵,其实……”万萋萋招手,让她靠近一些,谟珂靠过去万萋萋快速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谟珂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缘故。”
“是啊,所以我挺佩服我大母的,任何人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有我大母的勇气。
我阿父也是因为这个,对我大母最是敬重,此番大母寿宴才要办得盛大,风风光光的。”
“万老夫人的确担得起。”谟珂点头。
“不说这个,继续喝。”
“喝!”
…………
夜色渐深,万萋萋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酒坛子空了两三个,歪七竖八地倒在石桌底下。
谟珂也有些微醺,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倚在栏杆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万萋萋趴在桌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谟珂摇摇晃晃起身出去,让万萋萋的贴身丫头进去伺候。
特意叮嘱了,一定要让万萋萋喝下醒酒汤。
自己也在莲房搀扶下回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