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我换好了衣服。衣帽间里挂了几十件礼服，我挑了一件最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亮片没有镂空，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两指。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讨好他的审美，也不想让宴会上的人觉得我是被包装出来的。
化妆师还是昨天那个，手法一样快。她给我盘了头发，露出脖子和肩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像另一个人。
下楼的时候马嘉祺站在客厅里。他穿了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黑色的，头发往后梳了一点，露出额头。他看见我，目光从脸滑到肩膀，又回到脸上。
马嘉祺“换一件。”
沈渡“为什么？”
马嘉祺“这件不好。”
沈渡“哪里不好？”
他走过来，手指勾住我肩膀上的细带，往上提了半寸。指尖碰到我的皮肤，凉凉的。
马嘉祺“露太多。”
沈渡“这件是你挂在那边的。”
他的手没离开我的肩膀。
马嘉祺“我挂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沈渡“那现在想了？”
他看着我，把手收回去。
马嘉祺“上楼换一件。领子高一点的。”
我没动。
沈渡“你是怕我冷，还是怕别人看？”
他顿了一下。
马嘉祺“都有。”
沈渡“那我加个披肩就行了。”
我不等他回答，转身从衣帽间抽了一条黑色披肩搭在肩上，走回来。他看了一眼披肩，没再说什么。
车上他坐在我旁边，离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他没有挪开，我也没有。
沈渡“今天都有谁？”
马嘉祺“马家的生意伙伴，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沈渡“我需要做什么？”
马嘉祺“站着，偶尔笑一下。”
沈渡“对谁笑？”
他偏过头看我。
马嘉祺“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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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一栋私人会所里，大厅很大，水晶灯很亮，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马嘉祺进门的时候，有好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他一一回应，始终让我站在他右手边。
男人A“马少，这位是？”
马嘉祺“沈渡。”
没有加任何头衔，但他的手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腰。手掌悬在腰侧，没有贴实，但那个距离比贴实更让人不自在。
我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不太友善的。一个女人端着香槟从对面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着对马嘉祺举杯。
女人“马少难得带女伴。我以为你只带林小姐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我不知道林小姐是谁，但那个女人的语气带着故意的味道。
马嘉祺没接她的话，他看着那个女人，表情没有变化。
马嘉祺“陈太太，你先生好像在找你。”
女人笑容僵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侧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放在我腰侧的手收紧了，手掌贴实了，掌心的温度透过裙子传到皮肤上。
沈渡“林小姐是谁？”
马嘉祺“不相关的人。”
沈渡“那之前你的女伴呢？也不相关？”
他低下头看着我。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深色的瞳仁里有两个很小的我。
马嘉祺“从来没有。”
他想说什么，但有人走过来跟他说话。他松开我的腰，转身应付了几句。我趁机往旁边退了一步，端了一杯饮料假装在喝。
一个女人走到我旁边。三十岁左右，穿着墨绿色的礼服，手里端着香槟。她看了我一眼。
绿裙女人“你是新来的？”
沈渡“算是。”
绿裙女人“马嘉祺的人？”
我没回答。
绿裙女人“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跟他以前带出来的那些不太一样。”
沈渡“哪些？”
绿裙女人“就是那些……你知道的。长得像某个人的。”
我握紧了杯子。
沈渡“你见过她们？”
绿裙女人“见过一两个。都挺漂亮的。但都不像你。”
她喝了一口香槟。
绿裙女人“你比较像本人。”
沈渡“本人？”
绿裙女人“就是那个人啊，你不知道吗？他三年前有个未婚妻，姓林，后来跑了。从那以后他带出来的女人，都长得像她。但你不太像。你比她好看。”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杯子里的饮料晃了一下。
未婚妻姓林。刚才那个女人叫她“林小姐”。所以系统说的是真的。有白月光，有替身，我是第九个。
那他在车上说的“没有”是什么意思？是骗我的，还是他以为我在意所以否认？
我转头找马嘉祺。他站在大厅另一头，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看过来。
我们对视了两秒。他皱了皱眉，跟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我走过来。
马嘉祺“怎么了？”
沈渡“没什么，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他看了我一眼。
马嘉祺“我陪你去。”
沈渡“不用，你忙你的。”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向露台。露台上没有人，夜风灌进来，把我的披肩吹歪了。我靠着栏杆，深呼吸了几次。
我不应该在意，系统告诉过我，这个世界有白月光，我是替身，这是设定。我早就知道。
但刚才那个女人的话让我不舒服。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马嘉祺的反应。他刚才说“没有”。他在骗我。或者他在试探我。不管哪种，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笼子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马嘉祺“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他从身后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伸手捋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沈渡“我说了，透透气。”
马嘉祺“那个女的跟你说了什么？”
沈渡“她说你以前带出来的女人都长得像林小姐。”
他没有否认。他偏过头看着花园里的灯，喉结滚动了一下。
马嘉祺“你信吗？”
沈渡“我该信吗？”
他转过身，面对我。露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夜风把酒意吹散了一些，他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亮。
马嘉祺“沈渡。我之前跟你说过，没有。”
沈渡“但刚才那个女人说她见过。”
马嘉祺“她见过的不一定是真的。”
沈渡“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后退，后背撞上了栏杆。他一只手撑在我旁边的栏杆上，微微俯身。
马嘉祺“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眉毛里有一颗很小的痣。
马嘉祺“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沈渡“那你为什么要找长得像她的人？”
马嘉祺“因为我需要让人以为我还在找她。”
沈渡“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露台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出来。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马嘉祺“回家再说。”
他抓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穿过大厅，走出会所。车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跟前座说了一句“开慢点”。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光，他坐在我旁边，手还扣在我手腕上，没有松开。
沈渡“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看着我。
马嘉祺“如果我告诉你，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你信吗？”
沈渡“证据呢？”
他松开我的手腕，从西装内兜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不是别的女人，是我。是我大一时在校门口拍的学生证照片。我自己都忘了这张照片长什么样。
马嘉祺“这是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拍的。”
沈渡“你在哪拍的？”
马嘉祺“你学校，校门口。”
沈渡“你为什么会在我学校门口？”
他收回了手机，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马嘉祺“因为那天我走错路了，司机开错了路口，拐进了你们学校那条街，你从校门口出来，跟朋友说话，笑得很大声。”
他停顿了一下。
马嘉祺“我隔着车窗看了你十秒，然后让司机掉头回去了。”
车厢里很安静。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光把他半边脸照成暖黄色。
马嘉祺“后来我让司机在你学校门口绕了三个月的路。就为了再看你一眼。”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渡“那林小姐呢？”
马嘉祺“不存在。”
沈渡“不存在？”
马嘉祺“我需要一个理由，让外界接受我身边会出现不同的女人。所以编了一个跑掉的未婚妻。所有人都信了。”
沈渡“那之前的女伴呢？”
马嘉祺“雇的。她们的任务是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让别人以为我在找替身。她们跟你不一样。”
沈渡“哪里不一样？”
红灯变绿灯。车子重新启动。他转过头看着我，光从他脸上流过去又流回来。
马嘉祺“她们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
我靠进座椅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说得通，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疯了。花三年时间，编造一个未婚妻，雇八个女人演戏，就为了让我相信自己是第九个替身？
沈渡“你这么做不累吗？”
马嘉祺“累。”
沈渡“那为什么还要做？”
他看着我。
马嘉祺“因为我试过正常的方式。你室友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生，是我安排的。你见了面回来之后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拒绝的类型，就是我这种。”
我想起来了。大二的时候室友确实给我介绍过一个男生，长得很帅，但话太少，冷着脸，吃了一顿饭我就没了兴趣。
那个男生是他安排的。
沈渡“所以你换了不正常的方式？”
马嘉祺“嗯。”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车道。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他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马嘉祺“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个疯子。你想走还来得及。”
车停了。
他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前排的司机默默下了车，关上门。
沈渡“马嘉祺。”
马嘉祺“嗯。”
沈渡“你花了三年把我弄来。现在说让我走？”
他转过头看我。
沈渡“你是不是有病？”
他嘴角动了一下。
马嘉祺“嗯。”
我伸手，揪住他的领带。他顺着那个力道往前倾了半寸。我没有松手，也没有继续拉。
沈渡“病得不轻。”
马嘉祺“嗯。”
沈渡“那治不治？”
他看着我。眼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又回到眼睛。
马嘉祺“你治吗？”
我没有回答，松开了他的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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