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有什么不好
林晚是在婚礼前三天,发现祁煜不对劲的。
那天她提前下班,想给未婚夫一个惊喜。推开公寓门,却看见祁煜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练习微笑。不是那种自然的、温柔的笑,而是像戴面具一样,用手指掰着嘴角,调整到最完美的弧度。
“晚晚,”他听见动静,立刻换上那副完美的面孔,“你回来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祁煜的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从教程里扒下来的。
更怪的是,那天晚上她起夜,看见祁煜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张开双臂。月光洒在他身上,没有影子。
“祁煜,”她喊他,“你在干嘛?”
他猛地回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随即又迅速切换回那种温润如玉的模式:“看星星。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我在许愿。”
林晚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回房间。她想起半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在海边救起的那个男人。他说他叫祁煜,失忆了,只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他温柔体贴,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从不发脾气,完美得不真实。
现在想想,是有多不真实。
婚礼如期举行。
林晚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走向红毯。宾客满堂,鲜花簇拥。祁煜站在红毯尽头,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无可挑剔。
可林晚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因为她看见,祁煜脚下,没有影子。
不仅是脚下,当牧师让他们交换戒指时,林晚触碰到他的手——冰凉,僵硬,像一块放在冰箱冷冻层太久的肉。
“林晚,”祁煜深情地看着她,念誓词,“我愿意用我的一生……”
“闭嘴!”林晚猛地打断他,一把扯下头纱,“你根本不是祁煜!”
全场哗然。
祁煜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秒,他的脸皮开始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青黑的肌肉和森森白骨。
“晚晚,”他的声音不再是温润的低音,而是无数重叠的、尖锐的嘶鸣,“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林晚颤抖着后退,撞翻了香槟塔。玻璃碎裂声中,祁煜一步步逼近。他的身体在扭曲,一会儿是温柔的未婚夫,一会儿是腐烂的尸体。
“我爱你啊,”他哭着,流下的却是黑色的脓血,“我为你学了人类的笑,学了人类的爱,学了人类的一切。祁煜有什么不好?我比他更爱你!”
“你不是祁煜!”林晚尖叫,“祁煜早就死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半年前那场海难的新闻报道——著名青年画家祁煜,出海采风,遭遇风暴,尸骨无存。
她救起来的,根本不是祁煜。
是占据了他尸体的东西。
“对,他死了。”怪物一步步逼近,脸上还挂着那副完美的、撕裂的笑容,“但他死前最后的念头是‘好想见林晚最后一面’。我就顺着这个念头,爬到了你身边。”
“我用了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记忆。我演得那么辛苦……”
怪物猛地扑上来,死死掐住林晚的脖子。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林晚感觉颈椎快要断裂。
“既然你不要我,”它嘶吼着,“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就在林晚眼前发黑、即将窒息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
真正的祁煜出现了。
或者说,祁煜的魂魄出现了。他穿着那天的白衬衫,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挡在了林晚身前。
“放开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怪物愣住了,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你是谁?!你不是早就——”
“我是祁煜。”魂魄伸出手,轻轻按在怪物的头顶,“也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怪物开始剧烈颤抖,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阵扭曲。它拼命想反抗,想继续掐住林晚,可它的手穿过了林晚的脖子,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晚晚,”祁煜的魂魄回头看她,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林晚流着泪,想抓住他,却什么也抓不到。
祁煜的魂魄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怪物也随之消失。
婚礼现场一片狼藉。宾客们惊恐地尖叫着逃离,只留下林晚一个人,跪在破碎的鲜花和玻璃渣里。
她终于明白,那个在海边救起的、温柔了半年的祁煜,从来都不是活人。
他是从地狱爬回来,只为见她最后一面的魂魄。
而那个怪物说得对。
祁煜有什么不好?
他唯一的“不好”,就是死得太早,爱得太迟。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