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三个月后，苏念把花店买了下来。手续是陆司珩去办的，她只在最后签了个字。签完字那天她在花店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招牌，看着橱窗里自己亲手摆的花，看着梧桐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间店不是她的起点了，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陆司珩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钥匙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花店买下来之后苏念重新装修了一番。何知夏帮她画了设计图，把原本拥挤的布局改成了开放式的，中间留出了一块空地，放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陆司远搬了几盆绿植过来，说是开业礼物。苏念看着焕然一新的花店，觉得心里那个被亏欠了很久的小女孩终于得到了补偿。

重新开业那天妈妈炖了一大锅红烧肉端过来，陆正鸿也来了，站在花店门口看了看那块新做的招牌，点了点头说不错。苏念知道他说不错就是很好的意思，陆正鸿这个人在夸奖这方面跟陆司珩一脉相承，能用点头解决的问题绝不用第二个字。

何知夏带了一束绣球花来，说是自己种的。苏念看着那些蓝紫色的绣球花，又看了看何知夏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笑了：“你跟司远真是一对，他送绿植你送花，你俩合起来就是整个花园。”何知夏的脸红了。

陆司珩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走到苏念面前递给她。是一个信封，厚厚的。苏念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拍的都是这间花店——从三年前开始，春夏秋冬，白天黑夜，花店门口的样子全在照片里。有一张是雪夜拍的，花店的橱窗亮着灯，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苏念认出那个人影是她自己在锁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她，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嫁给那个在暗处看她的人。

苏念抬起头看着陆司珩，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了，收好，放进抽屉里跟那些便签纸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苏念关了花店的门，一个人坐在店里的小圆桌前。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沓照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一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今天看到你了。”第二张：“今天你穿了白色裙子。”第三张：“今天你笑了一下。”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背面都有一句话，陆司珩的字迹从最初的生硬变得越来越流畅，像冰块在春天的溪水里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今天你在店里睡着了。我在外面站了很久，想进去给你披一件外套，但忍住了。还不是时候。”

苏念看着这行字终于哭了。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哭的是那个在暗处等了她三年的人。他在无数个夜晚开车穿过整座城市，只为在花店门口远远地看她一眼。他记得她穿的每一件衣服、扎过的每一根皮筋、笑起来的每一个弧度，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只为了在光照到她的时候，他能第一个看见。门被推开，陆司珩走了进来。他看到苏念脸上的眼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伸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

苏念吸了吸鼻子：“你跟踪狂。”

陆司珩嘴角弯了一下：“嗯。”

“变态。”

“嗯。”

“偷窥狂。”

“嗯。”

苏念哭着笑了，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握，扣得很紧。“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等我。”

陆司珩看着她的眼睛：“不等你，我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那年夏天，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苏念一个人忙不过来，妈妈就来帮忙，后来何知夏不忙的时候也来。两个人在花店里说说笑笑，苏念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开花店，是在开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温暖的角落。陆司远偶尔也来，说是来接何知夏，但来了就不走，坐在小圆桌旁边喝茶，看两个女人忙前忙后。

陆司珩来花店的时间反而少了。集团的事情越来越多，他有时候忙到深夜才回来。苏念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有他留下的便签纸，每天写的话都不一样。有一天写的是：“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想你。”苏念把这句读了三遍，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秋天的时候石榴树结果了。红彤彤的石榴挂满了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苏念站在树下仰头数了数，大大小小有三十多个。她摘了一个最大的拿给陆正鸿看，陆正鸿接过去在手心里掂了掂，说了一句比去年的大。妈妈在旁边笑，说那是因为你天天给它浇水，它知道有人在照顾它，就拼命长给你看。

陆正鸿看了妈妈一眼，目光里有苏念从未见过的柔软。

苏念端着那碗汤站在厨房门口忽然不想打扰他们了。她转身回到厨房，自己把汤喝完了，汤很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