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每一天》_秋千 - 请问_61651930692359730

妈妈搬到念园的第三天，苏念在花店里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陆司远，声音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嫂子，我回来了。”

苏念愣了一下：“你不是去欧洲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欧洲那边下雨，没什么好逛的。”陆司远笑了两声，“嫂子，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在花店吗？我给你送过去。”

苏念说在。挂了电话她继续包花束，包到第三束的时候陆司远推门进来了。他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嘴角挂着笑，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他把其中一个递给苏念：“这是给你的，这是给哥的。嫂子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苏念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烟灰色的，摸上去又软又暖。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想起自己三年前那条用来给陆司珩止血的灰色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那条，被血染红了的那条。陆司远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凭直觉挑了一条围巾，却挑中了跟那条一模一样的颜色。

“谢谢。”苏念把围巾叠好，眼眶红红的。

陆司远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看着她包花束，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嫂子，沈家的事处理好了。我跟沈若薇说清楚了，她也同意了。两家以后没有关系，那些账的事哥在处理，我不操心。”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柜台上画着圈，“嫂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人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钱来的，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苏念放下手里的花，看着陆司远的眼睛。这个年轻人跟陆司珩长得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陆司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冷厉、锋利、让人不敢靠近；陆司远像一把放在阳光下的木椅，温润、舒服、让人觉得可以坐下来歇一歇。

“你不是傻。”苏念说，“你是善良。善良不是缺点，是别人配不上你的善良。”

陆司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苦涩。“嫂子，你跟哥在一起之后，变了很多。以前你不太说话的，现在你特别会安慰人。”

苏念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是对的。以前的她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说话。在苏家说错一句话就会被罚跪，在学校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孤立，在花店里她习惯了用微笑代替语言，用沉默代替争辩。后来她遇到了陆司珩，他给了她一个可以随便说话的地方，给了她一个说什么都不会被笑话的怀抱。她的声音被一点点地释放出来，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打开了笼门。

“那是因为有人让我敢说话了。”苏念说，说完就笑了，笑得梨涡深陷。

陆司远看着她，忽然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嫂子，我好像有点明白哥为什么喜欢你了。”

苏念愣了一下：“为什么？”

陆司远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袋子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因为你笑起来比他好看多了。”

花店的门关上了，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苏念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束没包完的花。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陆司珩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早回家，等我。”

她回了一个“好”字。

傍晚的时候，苏念关了花店的门往念园走。山路两旁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她走到念园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因为她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多了一个东西——是一架秋千，木质的，崭新的，秋千的板子上刻着两个字：念念。

苏念推开院门走进去，在秋千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上去。秋千很稳，绳索很粗，板子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没有一根毛刺。她轻轻地荡了两下，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前两天。”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低沉温和。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秋千？”

“你上次回梧桐路的时候在楼下的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坐了十几分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陆司珩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秋千两侧的绳索，看着秋千板上的“念念”两个字，声音低下去，“我看到了，知道你想家了。”

苏念的眼眶红了。她不是在想念苏家那个从来没有给过她温暖的地方，她是在想念六岁时妈妈在院子里给她做的那个简陋的秋千——两根麻绳一块木板，荡起来吱呀吱呀地响，但她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玩的秋千。

“陆司珩，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为什么要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看过的每一个眼神？”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映出夕阳、竹子、石榴树和她红着眼眶的脸。“因为你在乎的每一件小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

苏念从秋千上扑下来抱住了他，两个人差点摔在草地上。陆司珩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垫在她膝盖下面，把她整个人兜在怀里。苏念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不许怎么样？”

“不许让我哭。你总是让我哭。”

陆司珩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那你现在哭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难过？”

苏念不说话了，因为她确实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在难过。她是在开心，开心得要命，开心到这辈子的眼泪都攒在今天流了。

“是因为开心。”她终于承认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司珩收紧了手臂把你的脸贴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那我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心地哭。”

苏念捶了他一下，但没有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就那么待着，在念园的院子里，在石榴树下，在那架刻着她名字的秋千旁边。夕阳慢慢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橘红色变成了玫瑰色，又从玫瑰色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竹林里有鸟叫声，近处的石榴树上有新发的嫩芽，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晚饭后，苏念和陆司珩坐在念园的台阶上看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有人在黑丝绒上撒了一把碎钻石。苏念靠在陆司珩的肩膀上，手里抱着妈妈今天下午送来的保温桶，保温桶里还剩半桶排骨汤，她已经喝不下了，但舍不得放下。

“陆司珩，你说星星上面有人住吗？”

“不知道。”

“如果有的话，他们会像我们一样结婚吗？”

“会吧。”

“你怎么知道？”

陆司珩偏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而明亮。她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一闪一闪的，像她这个人——小小的，不起眼的，但认真看进去会发现里面有整个宇宙。

“因为不管在哪个星星上，只要遇到你，我都会娶你。”

苏念的鼻子又酸了。她发现陆司珩这个人情话技能是点满的，平时不怎么用，一用就要人命。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他的家居服上。陆司珩动都没动一下，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念园的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小溪流水的声音，听见草丛里小虫子的鸣叫，听见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心跳。苏念闭上眼睛，在陆司珩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她做了一個梦，梦里她还是六岁的样子，穿着小红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孤儿院门口，手里攥着妈妈塞给她的那颗大白兔奶糖。

她站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她以为没有人会来接她了。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苏念。”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他朝她伸出手。

苏念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有力的大手，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那只手握紧了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把她整只手都包在了里面。

“我来接你了。”那个人说。

苏念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念园的台阶上，还在陆司珩的怀里。月光比之前更亮了，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工笔画。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睁开眼，在月光里看着她。

“做噩梦了？”他问。

苏念摇了摇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没有，做了一个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