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拿到驾照后,几乎成了“予远行”汽修店的常客。只要下班早,或者周末有空,她就会跑去店里,找阿亮“借车”练手。
阿亮总是好脾气地应着,给她安排好车,有时不忙就坐在副驾陪着指点几句,忙的时候就把钥匙给她,嘱咐一声“注意安全,慢点开”。
那辆银色的旧大众,在苏悦的“蹂躏”下,车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从一开始只敢在断头路龟速爬行,到后来敢在车流不多的市区道路穿行,甚至还能独立完成侧方停车(虽然耗时略长)。
阿亮话不多,但指点都在关键处,语气平稳,从没见她手忙脚乱时出言呵斥,这让苏悦胆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喜欢来找他练车。两人也从最初的客气生疏,渐渐能聊上几句工作、驾校趣事,或者苏悦抱怨几句公司里的琐碎。
一个月的时间,在车轮的转动和苏悦越来越自信的笑容中,飞快溜走。
5月20日凌晨,夜色深沉。
钟期远是被谢予压抑的呻吟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看到身边的谢予眉头紧锁,脸色发白,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单,另一只手捂着高耸的腹部。
“谢予?怎么了?肚子疼?”钟期远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紧张。
谢予吸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发颤:“好像……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跟之前不一样……”
是产前阵痛!钟期远脑子“嗡”的一声,但长期在修车行面对各种突发状况练就的沉稳立刻占了上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迅速起身穿衣,一边安抚谢予:“别怕,别怕,是宝宝要出来了,好事。你躺着别动,我拿东西,咱们马上去医院!”
他飞快地检查了早已准备好的待产包,拎到门口,又冲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谢予,帮她穿上宽松的外套和鞋子。谢予的阵痛似乎密集了些,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全靠钟期远半扶半抱。
“车……车钥匙……”谢予忍着痛提醒。
“在口袋里!”钟期远已经抱着她出了门,反手锁上,几乎是冲下楼梯,来到车前。他小心翼翼地将谢予安置在后座,让她能半躺下,系好安全带,然后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向最近的市人民医院。
路上,钟期远一边开车,一边不断从后视镜看谢予的情况,同时用蓝牙电话通知了双方父母。谢父谢母和钟母接到电话,都吓得不轻,连忙说马上就到。
凌晨的街道空旷,车子很快抵达医院急诊。钟期远停好车,几乎是半抱着谢予冲进产科。值班医生和护士迅速接手,检查宫口,确认已开两指,立刻安排进待产室。
钟期远被挡在了待产室外,只能隔着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和谢予压抑的痛呼,心急如焚。他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扒在门缝想听清楚点,一会儿又跑去护士站问情况。平日里再沉稳的男人,此刻也只是一个手足无措、为妻儿揪心的准爸爸。
很快,谢父谢母和钟母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三位老人脸上都是焦急和期待,围着钟期远问情况。钟期远尽量镇定地叙述,但紧握的拳头和不时瞟向产房门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清晨,得到消息的李晓静、杨杰、苏晴、阿峰和小雅,也陆续赶到了医院。 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但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大家低声交谈着,目光都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产房门。
“进去多久了?”杨杰问。
“快五个小时了。”钟期远声音沙哑,眼里布满红血丝。
“别急,远哥,嫂子肯定没事的。生孩子是个持久战。”苏晴安慰道,自己也紧张地握着杨杰的手。
阿峰拍了拍钟期远的肩膀:“远哥,挺住!马上就当爹了!”
小雅和李晓静也说着宽慰的话。钟期远对大家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但心神显然全在产房里。
等待漫长而磨人。每一次护士开门出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过去。直到上午十点过后,一位护士笑着走出来:“谢予家属?恭喜,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生了?!”
“太好了!”
“男孩!六斤八两!”
“母子平安!谢天谢地!”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和祝贺声。钟期远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喜悦和后怕同时涌上心头,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旁边的杨杰一把扶住。
“远哥!恭喜恭喜!当爸爸了!”杨杰也激动地大喊。
谢父谢母和钟母更是喜极而泣,互相搀扶着,老泪纵横。
护士示意大家可以进去看看产妇和孩子,但不要太多人,保持安静。钟期远第一个冲了进去,其他人则在外面兴奋地低声议论,互相道喜。
几乎就在同时,杨杰迅速掏出手机,点开“技校老铁”群,手指如飞地打字,生怕被人抢了先:
杨杰:“特大新闻!报告组织!公元2026年5月20日上午十点三十分,远哥和嫂子喜得贵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恭喜远哥嫂子!咱们这群人又添新丁啦![放鞭炮][撒花][庆祝]”
消息一发,虽然是大白天,但群里瞬间被“????”“卧槽!生了?!”“恭喜远哥嫂子!”“母子平安!太好了!”“六斤八两,大胖小子!”的刷屏淹没。红包和祝福的表情包如雨点般砸下。连远在深圳的文凯也秒回:“恭喜远哥嫂子![红包] 母子平安,太好了!”
产房里, 钟期远快步走到床边。谢予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看起来疲惫至极,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满足。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用粉色襁褓包裹着的肉团子。小家伙脸蛋还红红的,有些皱,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谢予……”钟期远声音哽咽,俯身握住她的手,又看向她怀里的儿子,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那个小生命,仿佛怎么也看不够,“辛苦了……谢谢你……谢谢……”
他语无伦次,只是重复着这几句话,眼眶通红,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在谢予的手背上,也滴在包裹着儿子的襁褓上。
谢予虚弱地笑了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替他擦去眼泪:“哭什么……看看你儿子,像你。”
钟期远颤抖着手,想碰碰儿子的小脸,又怕自己手粗弄疼他,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小拳头。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小手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从指尖直击心脏,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混合着狂喜、感动、责任和无限爱意的情感,将钟期远整个人淹没。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谢予的额头上,感受着她微凉的皮肤和同样激动的颤抖。
“他抓住了……他抓住我了……”钟期远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嗯,他知道是爸爸。”谢予也流着泪,笑了。
一家三口,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相聚。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提醒产妇需要休息。钟期远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对谢予说:“你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外面。爸妈和杨杰他们都来了。”
谢予点点头,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沉入了疲惫的睡眠。
钟期远走出产房,脸上是掩不住的、初为人父的傻笑和泪痕。众人围上来又是一番祝贺。他这才有空拿起手机,看到群里已经被杨杰的消息刷爆,大家都在@他。
他笑了笑,在群里发了一句语音,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幸福:“谢谢兄弟们,母子平安。我有儿子了。”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听着走廊里亲友们压低的、喜悦的交谈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充盈和踏实。
新生命降临了。
在这个对他们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5月20日)。
在这个他们相识相知二十年的年份。
仿佛是命运,送给他们这群历经风雨、终于携手走到今天的朋友们,一份最厚重、也最美好的礼物。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关于爱情,关于友情,关于家庭,关于在烟火人间里相互扶持、努力生活的故事,也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翻开了更加温暖、更加充满希望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