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繁灯空躁

街边暮色彻底沉落，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揉碎了整片黑夜的静谧。

几人收拾好机车，一行人浩浩荡荡调转方向，没有流连街边的奶茶烟火，径直朝着城区深处的私人高级清吧走去。

这群体育生少年，大多家境优渥，从小衣食无忧，出入这种私密娱乐场所早已是常态，花钱松弛随性，半点没有局促拘谨。而对秦也而言，这里更是熟门熟路、家常便饭。

她本就出身富庶门第，自小见惯奢靡场面，风月场、私娱场所于她从不是新鲜事物。家里管束松散，物质从不短缺，也养成了她这般两面极致的性子——在校克制体面、乖巧优异，私下肆意张扬、随心所欲，敢玩敢疯，见惯声色热闹。

穿过低调奢华的暗调门头，避开沿街喧闹的市井烟火，店内是截然不同的静谧与奢靡。暖调暗光灯带缠绕墙面，低奢的皮质沙发、冷调的大理石桌面、朦胧的雾化氛围灯，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服务生躬身引路，态度恭敬熟稔，显然对这群常客早已见怪不怪。

一行人直接包下了最深处的独立私人包厢。

包厢隔音极好，关上门便自成一方天地，彻底隔绝外界声响。下一秒，动感舒缓的重低音旋律缓缓漫开，暧昧慵懒的灯光来回扫动，红蓝光影交错流转，落在每个人身上，明明灭灭，氛围感顷刻拉满。

果盘、特调酒水、精致小食很快摆满桌面，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酒液澄澈透亮，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漫在空气里，奢靡又松弛。

少年们彻底卸下白日校园的拘谨，瞬间放开玩乐，喧闹声、笑闹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终于过来放松了，今天憋了一天上课，快闷死了。”

“还是这里舒服，清净没人管，比在街上瞎晃痛快多了。”

“来来来，先碰一个！今天多亏秦也肯赏脸陪我们。”

方才搂着秦也肩膀的男生拿起酒杯，笑着撞了撞她的杯沿，语气戏谑：

“平时请你多少次都不来，今天总算被我们逮到了吧？”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我就说放学堵你绝对有用，你今天心情看着就不对，出来疯一把什么烦恼都没了。”

“别整天闷在学校里读书刷题，多没劲，偶尔出来玩玩才够味。”

秦也随手扯松了颈间细微的束缚，懒懒倚在柔软宽大的皮质沙发上，身姿松弛慵懒，双腿随意舒展，骨子里的富家随性与矜贵藏都藏不住。

她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抬手举杯，轻碰过后仰头浅酌一口，动作娴熟自然，眉眼间依旧带着在外的张扬野性。

“少贫嘴。”她笑骂一句，声音慵懒散漫，“别把什么事都扯我身上，我只是刚好想出来透气。”

“得了吧！”一旁男生挑眉打趣，“你以前可不会随便出来透气，次次都宅得离谱，不是刷题就是待着，鬼知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开了。”

“怕是在学校受什么气了，出来散心泄火的吧？”

众人嬉笑打闹，有人点开舞曲，节奏舒缓又撩人，包厢光影跟着旋律晃动，几个人起身站在空地处，随性跟着节拍晃动身体，载歌载舞，肆意快活。

有人抢着麦克风哼歌，调子随性潦草，惹得众人阵阵哄笑；有人围在桌面玩骰子，骰盅摇晃的清脆声响接连不断，输了的人乖乖举杯认罚，氛围热闹滚烫，肆意又张扬。

“开大开大！这把我绝对赢！”

“别耍赖啊，输了老老实实喝酒！”

“秦也过来玩两把！别一个人瘫着啊！”

“对啊，快来凑热闹，坐着多无聊！”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松弛的夜娱狂欢里，热烈、滚烫、无忧无虑。

这原本是秦也平日里最偏爱、最受用的热闹。

她素来喜欢鲜活滚烫的氛围，喜欢人声喧闹、光影流离，喜欢这种不用思考、不用纠结、不用小心翼翼拿捏情绪的肆意松弛。以往只要来这里，她总能彻底放松，玩得比谁都疯、比谁都尽兴。

可唯独今天。

满目繁灯入耳的喧嚣，成了磨人的聒噪。

周遭的欢声笑语、动感旋律、摇晃光影，层层叠叠落在耳边、眼底，却半点熨帖不了心底的滞涩烦躁。

她人陷在这场声色热闹里，心绪却早已飘离千里。

一半躯体被迫附和眼前的嬉闹，跟着众人碰杯、说笑、打趣，应付着所有热闹场面，维持着随性不羁的模样；另一半心神，死死定格在傍晚校门口的那一幕，反复盘旋、反复拉扯、反复内耗。

眼底明明灭灭的霓虹，晃得人眼晕，却晃不散脑海里那道清冷背影。

晃不散陆瑶亲昵挽着她手臂的模样，晃不散两人并肩离去、说说笑笑的画面，更晃不散中午那句冰冷疏离的「我们只是朋友」。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浅浅的空茫与烦躁。

旁人只当她是累了，或是懒得动弹，依旧自顾自玩得尽兴，没人察觉她眼底深藏的飘忽与郁结。

“秦也，你真不玩？”又有人转头喊她，“平时最疯的就是你，今天怎么这么佛系？”

“坐着发呆多没意思，过来唱歌也行啊！”

秦也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扯出一抹淡笑，语气慵懒敷衍：

“你们玩就好，我歇会儿，有点累。”

“累？你今天又没干嘛，打两场球就累了？”

“我看你是心思不在这吧？”

男生随口调侃一句，却无心戳中了真相。

秦也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眸光沉沉，心绪纷乱。

她确实心思不在此。

满屋热闹，满堂声色，于此刻的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空洞的喧嚣。

别人狂欢解压，她越闹越躁。

原本刻意换装、刻意嬉闹、刻意张扬，就是想试探、想赌气、想让那个人多看自己一眼，想抹平心底的委屈不甘。

可最后，气没顺畅，心结反倒越结越紧。

哪怕身处最奢靡放松的场景，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依旧是齐芷星清冷的侧脸、疏离的分寸，还有陆瑶挥之不去的存在。

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慵懒，仰头又饮了一口酒。

热闹治百病，唯独治不了她的执念，消不了她的耿耿于怀。

这场人人艳羡的松弛夜欢，于她而言，只剩满室空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