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练（一）

又过了几分钟，饭已见底。

　　罗峰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已经想了很久但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的认真：

　　“你下午有时间没？可以一起对练刀法吗？”

　　莫尽欢放下汤碗看他。

　　“我想看看自己的不足。”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一下，“之前看你一直在冲击黑龙榜，还有日常训练，一直没好意思打扰你。”

　　这话他之前就问过，她答应过一—“如果有时间，当然可以对练”，她是这么说的。

　　他一直没有忘记那句话。

　　而此刻他坐在这里，在她对面，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莫尽欢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下午三点，练武场。”

　　罗峰听到肯定的回答，眉眼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简短地应了一声：“好。”

　　莫尽欢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端起餐盘。

　　罗峰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的大厅，走出食堂门口。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下两小团深色的印记。

　　从食堂到江南阁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路。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不急不慢。

　　沿途有零星的学员路过，有人认出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一瞬，然后移开，没有多说什么。

　　午后的阳光很安静，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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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偏西了一些，光线从正午的刺目白亮变成了更柔和的金色，斜斜地铺在江南阁前的练武场上。

　　青石板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交错在石板缝之间，是无数次对练和训练留下的印记。

　　练武场边缘那棵老槐树的树影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凉，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莫尽欢提前到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训练服，袖口挽了两道卡在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上缠了一条深灰色的吸汗带。

　　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蝎辫拆开，用手指梳顺，然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胛骨之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了一下。

　　她站在练武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柄训练用的制式长刀，刀身没有开刃，重量也比实战战刀轻一些，但手感差别不算太大。

　　她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左，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托着刀背，轻轻转了一下手腕，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轻的弧线，带起一声细微的破空声。

　　三点差两分。

　　罗峰从江南阁的门里走出来。

　　他走到练武场边缘，把左臂下夹着的那柄刀抽出来，手腕一翻，刀身在空中划过半圈，被他稳稳地握住。

　　“久等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我没迟到吧”的确认。

　　“刚到。”莫尽欢说。

　　她没有多客套，把横在身前的刀放下来，刀尖朝下，竖在身侧，看着罗峰：“你想怎么练？”

　　罗峰走到她面前，大约五步的距离站定，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像是在找一个最舒服的握持角度，想了一下，然后说：

　　“先对攻几轮吧，你不需要刻意让着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看看我的刀法在实战中到底差在哪里。”

　　莫尽欢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她握着刀柄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左手从刀背上松开，垂在身侧。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了几寸，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朝前，身体微微侧转。

　　罗峰看着她的姿势，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存了一瞬，然后吐出来，握紧刀柄，重心下沉。

　　“我上了。”

　　话音刚落，他的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从站立的位置弹射出去，速度极快，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一刀我正面接，你看好自己能到哪一步。”她的声音在刀锋抵达之前就已经落进了他耳中。

　　他的刀刃没有变向，直直地朝她的方向落下。

　　莫尽欢的手腕一转，刀刃向上撩起，正中他刚才下落的位置。

　　刀与刀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清脆的“叮”。

　　莫尽欢没有让他弹开，顺势向前逼近半步，手腕一转，刀刃贴着他的刀身向下滑去，从他的刀锷滑向他的握柄，速度极快，摩擦力在两人的刀身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震颤。

　　他的手腕本能地向内一翻，用刀身侧面挡住了她的滑切，但她的刀势已经变了。

　　在靠近他握柄的最后一瞬，她的手腕突然向上提起，刀尖从他的防御弧线外侧绕过去，直指他的咽喉。

　　速度太快了。

　　角度太刁了。

　　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向后仰头，幅度不大，刚好让她的刀尖从他下颌前方半寸的位置划过，刀锋带起的气流刮过他的脖子，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退了三步。

　　这比她之前与江芳切磋时用的角度更刁钻，时机更精准，而且她还提前提醒了他。

　　莫尽欢没有追击，收回刀，重新垂下，竖在身侧。

　　“你的反应速度没问题。”她说，语气平淡，但不是在敷衍，“我刚那一刀变向的节奏不慢，你能在那一瞬间做出正确的闪避判断——”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握刀的手上，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整个前臂的肌肉都是绷着的。

　　“但你太紧张了。你的握力太大，从手腕到肩膀都是硬的。刀法的流动需要柔韧性，你把它卡死在每一个动作的连接处，后一个动作就无法流畅地传导到前一个动作里去。

　　下一刀，试着把握力放轻一点，想象刀柄在你手里是活的，不是死的。”

　　第三轮。

　　罗峰的进攻比前两轮更快，更密集。

　　他的发力确实比之前更顺了，动作之间的卡顿感明显减少，呼吸也稳了一些。

　　但节奏还是太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