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变强

而他呢？

他只是一个从贫民区走出来的、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拼到这里的普通人。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连现在的实力都还远远不够。

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自卑，像一根极细的、黑色的线，藏在他自信的外壳下面。

他不会在任何时候表现出来，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自己都感觉不到，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现在，那根线就会猛地收紧，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也想过，像她这么优秀的人，一定会吸引别人的注意，一定会有人看到她、靠近她、想把她据为己有。

但当这一幕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种滋味这么难受。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赵若站在人群里，手指在衣摆上无意识地绞着。

她的目光在罗峰和威廉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她再迟钝，跟罗峰和莫尽欢在江南阁同住了将近一个月，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罗峰对莫尽欢的态度，跟对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对其他人，包括她赵若自己。

他向来是礼貌的、会沟通也会开玩笑，但始终保持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对莫尽欢，他是主动靠近的，是会在她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过去的，是会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安静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温度的。

史江的面色也不太好看。

他站在赵若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罗峰攥紧又松开的拳头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哦？原来还有人比我自己更懂得我自己的想法啊？”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样的从容，“威廉师兄什么时候改行做算命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莫尽欢站在人群外围，穿着统一的黑色女士训练服，衣摆收在腰线里，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她的头发编成了一条紧实的蝎辫，从头顶一直垂到肩胛骨的位置，辫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紧。

额头两侧留了几缕碎发，在微风里微微飘动，像两片被风吹动的、黑色的羽毛。

她就那样站在人群的边缘，逆着光，周身被傍晚的夕阳镀上一层橙色的轮廓。

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就是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给她让路的气场。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两侧拨开，露出一条通道。

她从那条通道里走出来，步伐从容，作战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从人群外围走到最前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定。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环顾了一圈，从赵若脸上掠过，从史江脸上掠过，从坎迪斯脸上掠过，然后在罗峰身上停了一秒。

四目相对。

那一秒很短。

但她看到了他眼里的东西。那种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一样的、微微泛红的情绪。

她没有多停留，把目光收回来，投向威廉。

她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威廉师兄什么时候改行做算命的了？我怎么不知道。”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但每一个字落在人群里都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可忽视的分量：

“是九重楼新开了占卜课，还是你私下拜了哪位函夏的隐世大师，学会了隔着别人的脑子看人心？”

她顿了一下，偏了偏头，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大了一丝，带着一种“我真的很好奇”的天真表情，但眼底的光是冷的：

“我怎么想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是比我清楚。”

威廉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莫尽欢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再次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一张一张地从她视野里掠过。

她的声音放平了，像一面被抹平的湖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稳稳地落在空气里：

“我来精英训练营，是为了变强的。不是为了谈恋爱，也不是来找结婚对象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威廉脸上：“所以，以后有关我的消息——我希望是关于我的成绩的，而不是关于我的私生活的。这一点，麻烦各位记住了。”

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钟。

她转过身，但她的脚步没有立刻迈向人群之外，而是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莫小姐。”

是坎迪斯。

他站在人群前方，双臂抱在胸前已经放下，那双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能否耽误你一点时间？关于两家联姻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谈一谈。”

人群的目光转向莫尽欢，想看看她的反应。

实际上，在这之前，坎迪斯曾经联系过她，想约她当面聊一聊这件事。

但莫尽欢都以“正在冲击黑龙榜排名”为由拒绝了私聊。

因为那时候她的排名还不够稳，她不想在排名未定之前把自己卷入任何多余的对话中。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四十五名，首月。

这个排名已经足够让她在任何人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不”字。

她看着坎迪斯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以。”

她答应，不是因为她对这个人有什么好感，而是从刚刚那句话里，她听出了一些东西。

在威廉当众说出那番话之后，坎迪斯没有顺势而下，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更正了威廉的说法：“还没确定的事，不要乱说。”

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选择沉默，让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班兄弟继续搅浑水。

但他没有。就冲这一点，她愿意给他一个正面回答。

坎迪斯微微侧身，手掌朝九重楼的方向一展，示意她先走。

莫尽欢没有客气，转过身，朝九重楼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看到罗峰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坎迪斯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