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若站在最前排,双手叉腰,马尾辫在脑后高高翘起,像一面随时准备迎风展开的旗帜。
史江站在她旁边,姿态一如既往地沉稳,目光落在排行榜上的某个位置,神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从精英训练营大门口的那头走了过来。
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金发,蓝眸,肩背宽阔,五官深邃——坎迪斯·波兰纳斯。
他走到人群前排站定,双臂抱在胸前,微微抬着下巴。
他的目光在排行榜上扫了一圈,在罗峰的名字上停了一瞬——102名,然后移开了。
人群中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声音,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根剪断了。
广场上,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坎迪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了人群之外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正是刚刚结束试炼、走过来想看看自己排名上升了多少的罗峰。
顺着坎迪斯的目光,人群自动向两侧让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
罗峰从那条缝隙中走过,步伐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走到排行榜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102。
比之前上升了十名,但离前百的门槛还差着一截。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学号,在第四十五行的位置上停住了。
莫尽欢。四十五名。
罗峰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的排名上。
坎迪斯的声音从人群前方传过来,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罗峰。”
罗峰偏过头去。
坎迪斯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挑衅,不是蔑视,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陈述:
“你的身法、刀法、速度都很不错。但也仅限于百名之外。”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骨子里那种大家族继承人自带的矜持与倨傲,不需要加大音量,不需要摆出任何表情,就已经顺着那几句话渗了出来,像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不用搅动就已经散开了。
罗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压实过的,没有一丝发飘:“二十八号之前,我一定会冲击前百。”
他没有说“争取”,没有说“试试”,他说的是“一定”。
那两个字落在人群里,像两枚硬币被同时丢进空铁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不可撤回的声响。
坎迪斯还没有回答。
但人群最前排,威廉走到坎迪斯和罗峰中间。
他面朝罗峰,眼睛直勾勾瞧着罗峰,嘴角勾起,他的声音响起来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但音量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莫尽欢即将代表徐家,和波兰纳斯家族联姻。也就是说——她是坎迪斯的未婚妻。”
那几句话从人群中穿过去,像一根被烧红的针扎进了一盆冷水里。
人群中没有立刻炸开议论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罗峰。
罗峰的神情僵住了。
不是那种“大吃一惊”的僵,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记闷棍之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僵。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攥紧,只是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已经从威廉脸上移开了,落在了地面上某个没有焦点的位置。
赵若的嘴巴微微张开,愣了几秒。
她转过身去,用胳膊肘戳了戳史江的肋骨,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史江师兄,这事你知道吗?联姻?什么联姻?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史江被她戳得往旁边偏了偏,无奈地摊开双手,摇了摇头,声音压得跟赵若一样低:
“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儿知道去?”
坎迪斯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威廉,声音不带什么情绪,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
“威廉,这件事还没确定,不要乱说。徐家还没有正式回应。”
威廉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嘴角那个弧度里写满了“你太较真了”的不在乎:
“呵呵,反正也大差不差。让谁来选,都会选你啊——波兰纳斯家族的继承人。一个是亿万财阀的未来掌舵人,一个是普通家庭出身连战神都不是的穷小子,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罗峰的拳头在身侧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攥紧了。
指节从泛白变成了发红,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那点疼痛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某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位置,不深,但一直在那儿。
他的目光落在威廉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火。
不是那种炸开的、噼啪作响的明火,而是更闷的、更沉的、被压在了胸腔最底部的暗火。
但他没有发作。
不是不敢。是他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他和她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承诺,没有过任何确认,甚至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有说过。
他们的关系,在所有人眼里、甚至在他自己眼里——最多只能算是“走得比较近的朋友”。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火?
罗峰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不是想通了,是硬生生地、用意志力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莫尽欢太优秀了。
优秀到有时候他自己站在她面前,心底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像一粒沙子站在一座山面前,你明知道山不会嘲笑你,但你还是会忍不住想:我配站在这里吗?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要有多强,要站得多高,才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她身边?1
这段剧情张力拉满,看得我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