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变强

傍晚，暮色将训练营染成一片暖橘色。

　　莫尽欢提着装满怪兽耳朵的布袋，走向登记处。

　　布袋沉沉地坠在手中，血迹透过布料洇出深褐色的印痕，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将布袋往柜台上一放，里面的耳朵哗啦啦地滚落在台面上，堆成一小座灰黑色的山丘。

　　登记处的军官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堆耳朵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她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辛苦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江南阁，她拧开水龙头，热水从花洒里涌出来，浇在她肩头。

　　蒸汽在狭小的浴室里迅速弥漫，镜子被一层白茫茫的雾覆盖。

　　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过紧绷了一天的肌肉。

　　水声哗哗地响着，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在她耳边低语。

　　洗过澡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走到食堂时，食堂里的灯光已经亮了大半。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的热气在眼前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橘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晕。

　　她刚走过江南阁门口那棵老槐树，就看见一个人从门内走出来。

　　是罗峰。

　　他也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贴在额前，几缕碎发支棱着，在路灯下泛着浅棕色的光。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外套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白色的衣领，领口被水汽洇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刚回来？”莫尽欢先开了口。

　　“嗯。”罗峰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出去了一趟，刚洗完澡，准备去吃点东西。”

　　“食堂快收了，抓紧。”

　　“好。”

　　两句话。

　　短暂得像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涟漪还没荡开就消散了。

　　莫尽欢朝他微微颔首，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她的脚步不快不慢，灰色长袖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罗峰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路灯下，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江南阁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侧身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那扇木门的边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沉闷的响。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紧了。

　　这次九头蛇龙的战斗，是她和他一起联手的。但说到底，是她挡在前面。

　　她在九头蛇龙的嘴里切下那颗头颅的时候，他在外面等着。2

　　她在前面引路，他在后面策应。主攻是她，冒险是她，拼命是她。他只是那个“接应”的人。

　　他想起她在半空中与九头蛇龙周旋的画面，银白色的战甲在暮色中像一道流光，每一枪都精准、冷冽、不留余地。而他只能站在地面上，握紧手里的战刀，等着她需要他的那个瞬间。

　　这种滋味，不好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胸口某个说不清的位置，不疼，但痒，闷，让人坐立不安。

　　他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只能站在她的侧翼，不想再只能“接应”，不想再在她冲上去的时候，自己只能在远处看着。

　　他要变强。

　　不是“想”，是“要”。

　　要强到能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家人，朋友，还有她。

　　要强到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战斗时，不是站在她旁边，而是挡在她前面。

　　他的目光在江南阁那扇关上的门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转身朝食堂走去。

　　步伐比刚才快了半拍，每一步都踩得更用力了一些，像在用脚步对什么无形的目标宣誓。

　　夜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江南阁的门口一直延伸到食堂的台阶下面。

　　刚刚入夜，江南阁客厅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光从吊灯上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安静而柔和的光晕里。

　　茶几上摆着几杯刚倒好的热茶，白色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里袅袅地散开，像几缕被放慢了呼吸的烟。

　　莫尽欢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里，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还烫手的茶，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罗峰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着茶杯，杯沿抵在下唇上，没有喝，只是让那股热气扑在脸上。

　　赵若盘腿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占据了大半个座位，怀里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的边缘。

　　她的目光从一进门就黏在莫尽欢身上，亮晶晶的，像一只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

　　史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双腿分开，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沉稳内敛，但目光偶尔会从莫尽欢脸上扫过，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等待的姿态。

　　赵若终于憋不住了。

　　她身体往前一倾，靠枕被她挤得变了形，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一整天了”的迫不及待：

　　“师妹，师妹——快说快说，你的试炼塔等级是多少？我都好奇一天了，真的是一整天，从早上你跟我说你要去测试开始，我连训练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往外冲的劲儿，说到最后，整个人已经从“盘腿坐”变成了“跪坐”，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越过茶几。

　　莫尽欢看了她一眼，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开口说了三个字：“是3.6。”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是那种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3.6？！”赵若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拔高了至少一个八度，尖锐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剧烈震颤。

　　她把怀里的靠枕往旁边一丢，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步跨到莫尽欢面前，弯下腰，双臂一张，就把她连人带沙发抱住了。

　　那拥抱的力度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莫尽欢被她勒得身体微微后仰，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师妹！你这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哪！”赵若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带着一股滚烫的、不加掩饰的兴奋，“真给我们江南基地市长脸！给我们函夏长脸！也给咱们女学员长脸！首月进前百真的不是梦！不是梦！”

　　她说着说着，头一低，凑过来就要往莫尽欢脸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