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蛇龙（七）

莫尽欢没有等它发射。

　　金色羽翼猛地一振，推进器的尾焰从淡蓝色窜到了亮蓝色，她的身体从悬停状态猛地向右侧横移了将近五十米。

　　那道轨迹不是弧线，是折线。

　　从A点到B点，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一幅被抽掉了几帧的动画，前一帧在这里，后一帧已经在五十米外了。

　　灭世自带身法，天涯行。完美级。

　　九头蛇龙的能量光柱从它嘴里射出来的同时，莫尽欢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第一道光柱从她的左侧划过，距离不到十厘米，面甲的护目镜上浮出一行红色的小字——“高温预警”，在镜片上闪了两下，然后灭了；第二道光柱从她的头顶掠过，灼热的气浪推得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金色羽翼的翼尖被烤得微微卷曲；第三道光柱从她的脚底下半米的位置穿过，高温将战靴底部的橡胶烤出了一股焦糊的气味。

　　她一一躲过去了。不是“一一”躲过去的，是“同时”躲过去的。八道光柱的发射时间有先有后，轨迹有横有竖，但莫尽欢的闪避不是“躲完第一道再躲第二道”，而是在同一组动作里同时规避了所有八道的攻击路径。

　　九头蛇龙离开后，杨辉和江年的战甲从电磁干扰下的短时间短路中恢复了正常。

　　战甲表面的蓝色电流迅速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从沙滩上退走，留下一片潮湿的、微微发烫的沙粒。

　　杨辉的身体从“僵住”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他按下了耳麦。

　　“史江，褚强——”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去，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全速往北。莫尽欢把九头蛇龙引过去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收到”，然后断了。

　　杨辉从楼顶弹射出去，红白交织的战甲在暮色中像一把被掷出的剑，背后的飞行装置拖出一道亮白色的尾焰，朝北方的天际线疾驰而去。

　　江年站在楼顶边缘，看着杨辉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的作战服没有飞行模式。

　　他转过身，从楼顶的另一侧跳了下去。

　　他的脚踩在楼体外墙的空调外机上，踩一下，借力，再踩一下，再借力，从九楼到地面，用了不到三秒钟。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膝盖弯了一下，缓冲了冲击，然后猛地弹直，整个人从“下蹲”的状态弹射出去，朝北方的方向全速奔跑。

　　莫尽欢一边引路，一边操控飞刀朝九头蛇龙的眼睛攻击。

　　十柄飞刀从她身周弹射出去，在暮色中划出十道银白色的轨迹，朝九头蛇龙最前面那颗头的左眼射去。

　　不是要刺瞎它，是要让它继续生气。

　　只要它在追，她就在引；只要她在引，它就会跟着她走。

　　罗峰踩在盾牌上，从九头蛇龙的右侧飞了过来。

　　六柄飞刀从他身侧弹射出去，朝九头蛇龙右侧那颗头的右眼射去。

　　九头蛇龙的那颗头猛地转向右侧，嘴张开，一道蓝色的能量光柱从它的喉咙深处喷薄而出，朝罗峰的方向扫去。

　　罗峰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盾牌在他脚下倾斜了一个角度，他的身体从站立变成了蹲伏，重心压得很低。蓝色光柱从他头顶不到半米的位置划过，灼热的气浪推得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盾牌的表面被高温烤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但他在那道光柱扫过的瞬间，六柄飞刀已经穿过了九头蛇龙的能量攻击的间隙，击中了它右侧那颗头的颈部。

　　莫尽欢和罗峰配合着，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像两名配合了无数次的双人舞者。

　　莫尽欢主攻，罗峰策应；莫尽欢吸引注意力，罗峰分散火力。

　　九头蛇龙的八颗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摆动，像一条被两条老鼠同时追赶的猫，不知道该咬哪一头。

　　在即将离开市区、来到郊区的时候，看到周围已经没有建筑物的九头蛇龙突然反应过来了。

　　它那十六只绿色的瞳孔同时从莫尽欢身上移开，在四周快速扫了一圈。

　　原野，空旷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在暮色中泛着暗绿色光泽的原野。

　　没有建筑物，没有人，没有它可以用来泄愤的东西。

　　它上当了。

　　它的身体猛地刹住了。

　　巨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了将近两百米，腿在地上犁出十几道深深的、平行的沟壑，碎石和泥土在它的腿间向两侧飞溅。

　　它的八个头同时转向后方，转向城市的方向。

　　它放弃了追捕，想要返回。

　　莫尽欢和罗峰隔着九头蛇龙对视了一眼。

　　莫尽欢在九头蛇龙的左前方，罗峰在它的右后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两百米，中间隔着八颗正在转向的头和一座正在转身的、庞大的、灰黑色的山。但他们的目光穿过那些缝隙，稳稳地、不可阻挡地碰在了一起。

　　莫尽欢收回了悬浮在身周的所有飞刀，被她的精神念力拉回了翼下的收纳槽。

　　罗峰也收回了他的六柄飞刀。

　　六道银白色的轨迹从九头蛇龙的颈部抽离，飞刀在暮色中划出六道弧线，准确地插回了他腰间的刀囊。

　　绝不能让它回去。

　　就是现在。

　　莫尽欢的精神念力从她的眉心涌出去，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连接”——像一根无形的、银白色的丝线，从她的意识中延伸出去，穿过两百米的距离，穿过九头蛇龙的身体，穿过暮色和硝烟，稳稳地连上了罗峰的精神念力。

　　罗峰的精神念力从她的眉心涌出来，沿着那根无形的丝线，与莫尽欢的精神念力汇合在一起。

　　不是加法，是共振。

　　两股精神念力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同时增强了，不是1+1=2，是1+1=3。

　　两个人的精神念力在同一频率上震动，互相放大，互相增幅，像两把音高完全相同的琴被同时拨动，声音在空气中叠加，从一个声音变成了一个更响的、更浑厚的、更有穿透力的声音。

　　那股汇合后的精神念力从莫尽欢的眉心射出去，像一把无形的、银白色的长矛，刺入了九头蛇龙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