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从托盘上拿了一块曲奇饼干,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谢谢。”
他偏过头,看着莫尽欢,把饼干朝她的方向递了递:“你要吗?”
莫尽欢摇了摇头:“不用。”
罗峰点了点头,把饼干收了回来。
这一幕被那个棕发青年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罗峰和莫尽欢之间快速走了一个来回,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朝二楼的方向扫了一眼。
二楼,玻璃栏杆后面,一个金发青年正端着酒杯站在那里。
他的姿态很松弛,身体微微靠在栏杆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杯脚,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这边。
不是那种随意的、扫一眼就过去的目光,而是那种已经看了好一会儿、正在等某个结果的目光。
棕发青年收回视线,目光落回莫尽欢脸上,却发现她正在看他。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余光扫到的看,而是直直地、不闪不避地、像一把尺子一样精准地量在他脸上的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被发现了”的了然。
然后他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金发青年已经不在那里了。
棕发青年收回目光,重新对上莫尽欢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没有风的水,底下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从第一眼起就已经把他看穿了。
罗峰将曲奇饼干拿着手里刚刚转回身,就注意到棕发青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站在那里。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罗峰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稳。
棕发青年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插在裤袋里的手抽出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嘴角那个弧度从“客气”切换成了“挑衅”。
“我叫威廉·伊迪森,来自欧罗巴,在训练营已经一年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罗峰脸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你叫罗峰,是吧?”
罗峰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我对函夏的武术一直很好奇。听说你是单独招入的,技巧上一定有独到之处。”威廉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颗一颗被稳稳放在桌面上的棋子,“你愿不愿意和我比试一场?”
“比试?”罗峰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学员间的比试都是通过九重楼的挑战室进行的。”威廉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一般这样的比试都会设赌金,但这次我们不赌,单纯切磋。”
莫尽欢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在之前的任务世界里见过太多次这种套路了——嘴上说着“不赌金”,往往就意味着他有其他目的。
“威廉。”赵若的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像刀子一样锋利的挑衅,“你看罗峰是个新人,想来用赌讹钱是吧?”
史江跟在她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威廉脸上。
赵若一把抢过罗峰手里那块还没吃一口的曲奇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下巴微微扬起:“有本事你跟我赌啊。”
威廉的笑容没有变,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只是切磋,没有赌金。”
史江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
“威廉,你专门找新人赌战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威廉脸上停了一瞬:
“我刚刚还听一位学员说,他跟你进入挑战室进行赌战,输了十亿。你今天又找新人,却不设赌金——是想做什么?”
被多人注视的威廉不慌不忙,甚至抬起手整了整领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里。
“我热衷于研究各国的武术。老学员的招式我都已经熟了,就想从新学员身上学点新招式。”他的目光从史江脸上移到罗峰脸上,“钱不是目的,所以我取消了赌金。”
赵若的嘴角撇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她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威廉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从“从容”变成了“意味深长”。
“可惜——最近和我交手的函夏新人都没有亮眼的表现。”他的声音放轻了半度,语速也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朋友说,函夏武术不过徒有虚名。”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截。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学员们同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无数根被同时拉紧的弦,绷在同一把弓上。
威廉迎着那些目光,嘴角的弧度不变,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但我没听。因为我相信罗峰的实力不会让我失望的。”
莫尽欢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四个字:好一招。
把“函夏武术”这四个字绑在罗峰身上,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绑在罗峰身上,把函夏国的面子绑在罗峰身上。
莫尽欢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面上,杯底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威廉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既然如此——我作为函夏新人,也想见识一下欧罗巴的武术。威廉师兄。”
她本没打算说话。
这是罗峰的战场,她相信他能处理好。但对方已经扯上了“函夏”两个字,那就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可以忽视,有些东西不能。
威廉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会从这个方向杀出一个程咬金。
他的目光在莫尽欢脸上停了一瞬,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她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罗峰。
他想起罗峰刚才把饼干递给她时的那个眼神,想起罗峰看着她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这一次的弧度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挑衅,是那种“我找到了一条更短的路”的笃定。
“没问题。”他的声音放轻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暧昧不明的、像在暗示什么的东西,“美女,我们可以改个时间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