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领主级（八）

莫尽欢没有拔刀。她松开了刀柄。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的左手重新握住了枪杆，把战枪从巨兽的口腔里抽了出来。

　　枪身脱离身体的时候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拔萝卜一样的“啵”声，灰绿色的血液和唾液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淌，溅了她一手。

　　第二件——她用意念引爆了那柄战刀。

　　不是真的“引爆”，是精神念力在刀身内部形成了一股向外扩张的、不可阻挡的力场。

　　刀身在那股力场的挤压下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锋利的碎片，从巨兽的胸腔内部向四面八方炸开。

　　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声音大到莫尽欢的护目镜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大到她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大到她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跟着那声嘶吼一起共振。

　　灰绿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从它腋下的伤口里涌出来，像打开了一个高压水枪，血柱喷出去将近两米远。

　　它的右前腿失去了力量。

　　整条腿垂在地上，不敢用力，身体猛地向右倾斜，重心不稳，十米长的巨兽朝一侧倒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它的尾巴甩了过来。

　　那条覆满倒刺的、末端膨大的锤状尾巴，从她的右侧横扫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跳，因为她来不及跳了。

　　尾巴横扫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它的轨迹，那股带着腥风的气压就已经到了她的腰侧。

　　她把战枪横在身侧，用枪身硬接了那一击。

　　“砰——”

　　金属与骨刺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枪身在她手里剧烈地震颤，虎口的伤口被这一震彻底撕开了，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地上，在碎石之间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圆坑。

　　她的身体被那一尾巴扫得横向飞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横移了将近十米，撞在一根路灯杆上才停下来。

　　后背撞在铁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肺里的空气被这一撞挤出了一大半，她张开嘴猛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来。

　　脊椎疼。

　　不是骨折的那种疼，是撞伤之后的那种钝痛，从后背蔓延到腰际，像有人在用一根棍子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脊柱。

　　但她没有时间感受疼痛。

　　因为那只高等兽将已经挣脱了震荡波的控制。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呼噜。

　　它身后的六只兽将——四只初等，两只中等——正在从各个方向朝她涌过来。

　　巨兽也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右前腿废了，整条腿垂在地上，只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

　　灰绿色的血液从它腋下的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沉的、正在扩大的湿地。

　　它的暗金色瞳孔里的光从暴怒变成了一种冰凉的杀意。

　　七对一。

　　不，八对一。

　　莫尽欢从路灯杆上直起身。

　　脊椎还在疼，她咬着嘴唇，把那阵钝痛压了下去。

　　右手还在流血，血从虎口的裂口里渗出来，把枪杆染成了一片暗红。

　　但她没有松手。

　　她把战枪端平，枪尖指向那只高等兽将的眉心。

　　然后她在意识里唤了一声。

　　“玄蜂刺。全出。”

　　悬浮在她身周的那八根锥形刺动了。

　　它们在她身周快速地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八道亮蓝色的、首尾相接的光环。

　　然后那些光环开始扩散，从她身周向外扩张，像一圈正在膨胀的、由光和能量组成的涟漪。

　　那不是攻击，那是防御。

　　光环扩张到半径两米的时候，一只初等兽将从她的左侧扑了过来。

　　它的身体撞上那道光环的瞬间，八根锥形刺同时弹射出去，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刺入它的身体——头部、颈部、胸口、腹部、四肢。

　　每一根刺都精准地钉进了鳞甲的缝隙，尾端的能量稳定环同时亮起白光，震荡波从八个位置同时灌入。

　　那只初等兽将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块被从高处扔下来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八根锥形刺从它的尸体上弹起来，回到莫尽欢身周，重新开始旋转。

　　光环还在。

　　那只高等兽将看着她身周那八道亮蓝色的光环，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没有扑过来。

　　它在犹豫。

　　莫尽欢没有给它犹豫的时间。

　　她的左脚蹬地，身体从路灯杆的位置弹射出去，是冲向巨兽的。

　　银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战枪端在身前，枪尖直指巨兽那只还完好的右眼。

　　她身周那八根锥形刺跟着她一起移动。八道亮蓝色的光环在她身周旋转着，像一圈被压缩在方寸之间的、不会熄灭的星环。

　　巨兽的右前腿已经废了。

　　它只能用三条腿支撑身体，移动速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三成。

　　但它没有退，迎着莫尽欢冲了过来。

　　三条腿着地，一条腿悬空，十米长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列失控的、脱轨的火车。

　　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银白色的倒影——

　　银白色的战甲上全是血，玫瑰红色的纹路已经完全被覆盖了，护目镜也被血糊住了大半，只有一小块还是透明的，露出她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很平静。

　　莫尽欢在距离巨兽不到五米的位置，猛地变向。

　　她的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身体在空中蜷缩，像一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背后的金属翼猛地展开，推进器喷出一截亮蓝色的尾焰，她的上升轨迹从“抛物线”变成了“垂直拉升”。

　　巨兽的獠牙从她脚底下方一寸的位置划过，牙尖在她战靴的底部蹭了一下，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她从巨兽的头部上方掠过，从它的视野盲区——那只被刺瞎的左眼那一侧——翻了过去。

　　翻过去的同时，她身周那八根锥形刺同时弹射出去。

　　不是射向巨兽，是射向它身后那六只正在朝她涌来的兽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