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月光从碎裂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一片惨白。
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购物中心的方向。
整座购物中心沉浸在月光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了的、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莫尽欢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来。
她把战枪握在右手,五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然后她启动了背后的飞行装置。
金属翼猛地展开,翼尖在月光下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光,喷射推进器喷出一小截淡蓝色的尾焰。
她刻意把推力调到了最低,只让身体刚刚离地,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从窗口飘了出去。
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银白色的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从十五层的高度缓缓下降,掠过写字楼的外墙,掠过下方那些破碎的玻璃幕墙,落在街道的阴影里。
作战靴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嗒”。
她收起金属翼,把战枪端在身前,枪尖指向地面,微微偏右。
然后她贴着街道的阴影,朝购物中心的方向移动。
步伐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像猫科动物在潜行——脚掌先着地,然后用脚趾抓住地面,减少每一步的噪音。
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墙壁,让阴影完全覆盖住自己的轮廓。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的气息和某种腐烂的甜味。
购物中心的轮廓在她视野里越来越大。
近了。
更近了。
她在一栋坍塌了大半的居民楼后面停下来,蹲在阴影里,把战枪横在膝上,从居民楼墙体的裂缝里往外看。
购物中心的正门在她视野的左前方,大约三百米。
门口的空地上,那具领主级怪兽的骸骨还横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骨质的冷光。
几颗头骨散落在骸骨周围,滚进了碎石堆里,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像一张张无声的、张开的嘴。
没有守卫。
门口没有守卫。周围的街道上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身影。
莫尽欢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正常。
中级领主的巢穴外围,不可能没有守卫。
不是她多疑——是荼白明确说过,这头巨兽有追随者。兽将级,数量不少。
它们应该在这片区域里巡逻、守卫、警戒。
但它们不在。
莫尽欢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她闭上眼,把精神念力扩散出去——不是攻击,是感知。
无形的力量从她的眉心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覆盖了方圆五百米范围内每一寸空间。
三秒后,她睁开了眼。
那些追随者——在。
它们不在门口,不在街道上,不在任何她预期它们会在的位置。
在地下。
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在她视野的左后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那个入口的斜坡向下延伸,通向地下一层、地下二层。
现在,那里挤满了怪兽。
十三只。
初等七只,中等五只,高等一只。
它们不在门口守卫,不是因为它们懈怠了——是因为它们不需要。
那头中级领主不需要它们站在门口当靶子。
它们被安排在地下,在巢穴的更深处,在那里它们可以更快地响应领主的召唤,也可以在敌人入侵时从地下发动突袭。
莫尽欢把精神念力收回来,睁开眼。
她在心里把那幅地图又翻了一遍——购物中心的地上结构、地下结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口、每一处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
然后她站起来。
她没有走正门。
她从购物中心的侧面一处碎裂的玻璃幕墙翻了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月光从碎裂的玻璃穹顶漏进来,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一片一片破碎的、银白色的光斑。
大厅的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爪痕和拖拽的痕迹。
几根承重柱的表面被蹭得发亮,是巨兽长期摩擦留下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混合了腥臊和腐烂的臭味,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打翻了一整桶变质的肉。
莫尽欢改用口鼻同时呼吸,把呼吸放轻,减少每一次吸气的深度,避免吸入过多的异味。
她沿着大厅的边缘移动,身体贴着墙壁,让阴影覆盖住自己。
战枪端在身前,枪尖指向地面。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灰尘最薄的地方,尽量减少扬尘和声响。
一路没有遇到任何守卫。
她穿过大厅,走进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个个品牌的专卖店,橱窗的玻璃大多已经碎裂,里面的商品像是被洗劫一空。
货架东倒西歪,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模特、腐烂的布料、不明动物的粪便。
通道的尽头是扶梯。
扶梯早就停了,金属台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扶手上的橡胶已经老化开裂,摸上去黏糊糊的。
莫尽欢没有上扶梯。
她转身,走进了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门板上的金属把手锈迹斑斑。她侧身挤进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吱呀”。
楼梯间很暗。比大厅暗得多。只有每层转角处那扇小小的、积满灰尘的窗户透进来一线月光,勉强能看清台阶的轮廓。
她开始往上走。
那头中级领主在地下。
她先不去地下。她去楼上。
她的计划很简单——找到那头巨兽的位置,确认它的状态,然后选择一个对她最有利的时机和位置发动攻击。楼上视野好,便于观察和制定战术。
她走了六层。
楼梯间的门在每一层都半开着,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楼层指示牌,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她没有停,一直走到第六层,才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
第六层,大涅槃之前大概是餐饮区。
走廊两侧是一家家餐厅的门面,招牌还在,但字迹已经褪色了,玻璃门也碎了,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没有牙齿的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跟楼下完全不同的气味。
莫尽欢沿着走廊走到尽头。
那里有一扇双开的消防门,门板上贴着“屋顶平台”四个字。
她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有锁。门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生锈金属摩擦的“嘎吱——”,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大得像一声尖叫。
莫尽欢的身体僵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