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领主级（二）

莫尽欢走在荒野上。

　　夕阳从她的正前方照过来，把整片原野染成一片浓郁的橘红色。

　　杂草在暮风里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草丛里游动。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战枪扛在肩上，枪尾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晃荡。战术背包的肩带被她拢了拢，确认不会在奔跑时滑脱。

　　她的目光穿过暮色，落在远处的废墟上。

　　0028号城市的轮廓在夕阳的背光里变成了一片沉默的、灰黑色的剪影，高楼的骨架像一排排残缺的牙齿，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那座购物中心在城市更深处。

　　大涅槃之前，那大概是一座十几层高的商业综合体——玻璃幕墙、观光电梯、顶层影院、地下停车场。

　　现在那些玻璃大多已经碎了，钢架结构裸露在外面，被藤蔓和锈迹覆盖，像一具被植物慢慢吞噬的、巨兽的骸骨。

　　她加快了步伐。

　　暮色越来越浓。光线从橘红变成灰紫，从灰紫变成深蓝。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被夜色从东边一点一点地吞噬，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缓缓拉上一面巨大的、深蓝色的帷幕。

　　第一颗星星在正头顶亮了起来。

　　莫尽欢在距离购物中心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写字楼，大涅槃之前大概是某家公司的总部。

　　楼体保存得相对完整，没有坍塌，没有倾斜，只是外墙的玻璃幕墙碎裂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结构。

　　她推开一楼已经锈蚀的玻璃门，走进大厅。

　　大厅的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意味着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穿过大厅，她走到楼梯间，开始往上爬。

　　楼梯间的灯早就灭了，只有墙壁上每隔几层才有的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线微弱的暮光。

　　她的作战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一层，两层，三层……她数着楼层，脚步没有停。

　　十五层。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的地面上全是碎玻璃和脱落的墙皮，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不小，大概有三十多平方米。靠墙的位置有一张老板桌，桌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抽屉半开着，里面的文件早就腐烂了。

　　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虽然玻璃碎了，但窗框还在，框架结构的混凝土柱也完好。

　　莫尽欢走到窗前，把战术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窗台下面的地上。背包靠在墙壁上，她用脚踢了踢，确认不会滑倒。

　　然后她站到窗前，把战枪竖在身侧，枪尾轻轻磕在地面上。

　　从这里，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座购物中心的轮廓。

　　两公里的距离，在她的目力之下不过咫尺。

　　购物中心的外墙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不是灯光的白，是那种被月光照亮的、陈旧的白。

　　楼体大概有十二三层，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的玻璃穹顶，当然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钢架结构，像一个被扒光了皮肤的、巨大的肋骨。

　　她的目光从购物中心的外墙移到底层。

　　原本应该是商场的正门的那几扇门现在已经不是门了。

　　门的尺寸被扩大了至少三倍，门框两侧的墙体被什么东西撞碎了，碎砖和混凝土块散了一地。

　　门的高度目测至少有四米，宽度六米不止。

　　那不是人走的门。

　　那是给巨兽留的入口。

　　购物中心周围的街道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被啃食过的动物骨架。

　　有些骨架的尺寸一看就是怪兽的——兽兵级、兽将级，甚至还有一具比她之前杀的那只铁背蜥龙差不多的骸骨，横在购物中心门口的空地上，肋骨断了大半，脊椎骨上全是齿痕。

　　莫尽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它的骸骨，被随随便便地丢在门口，像一块被啃完的、没什么价值的骨头。

　　她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退缩。她只是在重新评估。

　　荼白的信息不会错。那只盘踞在购物中心里的中级领主，此刻应该就在巢穴深处。

　　而它的追随者们会在它的地盘边缘游荡、巡逻、守卫，像任何一头顶级掠食者都会做的那样。

　　但它们不会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

　　夜里。

　　这个时候，连怪兽都在休息。

　　不是所有的怪兽都夜行，大多数兽将级、领主级的怪兽，在白天的活动更频繁，因为光线好，视野开阔，捕猎效率高。

　　到了晚上，它们的活动会减少，尤其是那些已经占据了稳定领地的顶级掠食者，它们会在巢穴里睡觉。

　　莫尽欢把战枪靠在窗框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在等。

　　等月亮升到最高处。

　　等夜色深到连怪兽的眼睛都需要时间适应黑暗。

　　她把战术背包从地上拎起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那柄SS级战刀。

　　刀身比制式战刀窄了一些，但更长，重心在护手后方一寸的位置，握在手里不飘不沉，非常稳。

　　她拔刀出鞘，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冷光，检查一下后，收刀入鞘，把战刀挂在腰间的战术挂扣上。

　　然后她从系统空间唤出那套精神念师武器——玄蜂刺。

　　三十二根锥形刺，每一根大约有食指的长度，尾端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能量稳定环。

　　她把它们从专用的金属盒里取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用意念将它们悬浮在身周半米的范围内。

　　锥形刺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泽。它们缓慢地旋转着，尾端的能量稳定环发出极细微的、像萤火虫一样的蓝色光点。

　　莫尽欢闭上眼，用意念感知了一下每一根刺的位置、姿态、能量状态。三十二根，每一根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像三十二根延伸出去的手指。

　　她睁开眼。

注意到月亮已经开始偏西，预示着现在是后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