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1县城的危机（五）

莫尽欢从楼顶俯冲而下。

　　背后的金属翼在阳光下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光，喷射推进器的尾焰从淡蓝色骤然转为亮蓝，速度在零点几秒内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尖锐得像哨音，从耳边呼啸而过，将空气撕成两半。

　　她不是直线下降，而是以一个极陡的角度斜插入战场，像一只从高空俯冲的猎鹰，目标明确，轨迹凌厉。

　　地面上，陈谷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他的狙击枪瞄镜一直架在眼眶前面，视野里的每一个移动物体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撞入瞄镜的瞬间，他的手指本能地扣上了扳机护圈。

　　“有人靠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张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天上！穿着战甲，看不清是谁，小心是虎牙的人！”

　　高风的反应比陈谷慢了半步，但更果断。

　　他将沉重的铁锤横在身前，锤头朝上，锤柄朝下，整个人微微下蹲，重心下沉，进入了迎战姿态。

　　他的目光顺着陈谷枪管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但只用了不到半秒，他就在那个急速下降的身影上看清了几个关键信息——

　　银白色的胸甲，玫瑰红色的纹路，背后还有一对展开的金属翼。

　　高风的目光在那套战甲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寸，不是完全放松，是从“死战”降到了“警惕”。

　　“不是虎牙的人。”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虎牙没有女性武者，也不可能买得起这种级别的战甲。”

　　魏铁和魏青对视了一眼，没有完全放松手中的武器，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松开了半圈。

　　魏青的左手在胸甲上轻轻拍了两下，掌心碰金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从胸腔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敌人就好，不是敌人就好，我刚才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罗峰没有动。

　　他没有抬头看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因为不需要。

　　在那道银白色的弧光撞入视野的瞬间，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让他莫名安心的气息。

　　不是气味，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某种低频振动一样的直觉。

　　枪。

　　长枪。

　　他见过那个使用长枪的身影，在武馆的练武室里，在无数次训练和测试中，那个人用那杆银白色的战枪把邬通逼退了三步。

　　不是她，还有谁？

　　罗峰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在满是尘土和血迹的脸上格外清晰。

　　他抬手在高风的肩甲上轻轻拍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拍得很实在。

　　“队长，没事。”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物理定律，“不是敌人。”

　　高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为什么。

　　信任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在战场上，信任的建立只需要一瞬间，罗峰从不说没把握的话，这是他加入火锤小队以来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情。

　　罗峰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身周那些悬浮的飞刀上。

　　四把飞刀还在缓慢地旋转着，刀尖朝外，在空中画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他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念力的输出从“警戒”切到了“战斗”。

　　飞刀的转速骤然加快，从缓慢的公转变成了高速的自转，刀身在阳光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

　　高风将铁锤重新扛上肩头，锤头朝后，锤柄朝前，迈开步子，朝最近的那只虎獒犬迎了上去。

　　“兄弟们，先清场！”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有什么话打完再说！”

　　铁锤从他肩上抡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破空的“呜”声，砸在一只虎獒犬的颅骨上。

　　“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像一根粗树枝被一脚踩断。

　　陈谷的狙击枪响了。

　　枪声短促而尖锐，“砰”的一声，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三百米外，一只正准备从侧面扑向魏铁的虎獒犬被子弹贯穿了左眼，灰绿色的血液从眼眶里喷出来，它的身体在奔跑中失去了平衡，前腿一软，整只兽翻倒在地，滑出去好几米，在碎石和尘土中犁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魏铁举着盾牌顶在最前面，盾面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爪痕。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战刀，刀刃上沾满了灰绿色的血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盾牌每挡下一次扑击，他就从盾牌边缘刺出一刀，刀刀命中要害，不偏不倚，精准得像在用尺子量过。

　　魏青在队伍右侧游走，双刀在手，身形灵活得像一条泥鳅。

　　他没有固定的站位，总是在移动，总是在变化。

　　前一刻还在队伍右侧挥刀格挡，下一刻就绕到了队伍后方，从魏铁的盾牌边缘钻出去，一刀劈在一只试图偷袭的虎獒犬的后腿上。

　　整条后腿被齐根斩断，灰绿色的血液像打开了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那只虎獒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三条腿蹦了两下，然后被魏青的第二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张科被护在队伍中央。

　　他的右臂已经包扎过了，但绷带上的血迹还在不断地扩大，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肘，把整条白色的绷带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但脚步没有停，始终跟在高风身后三步的距离内。

　　左手握着战刀，刀尖朝下，刀身贴在小臂外侧，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准备。

　　如果怪兽突破了前面的防线，他至少还能砍出最后一刀。

　　罗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注意力分成三路——一路落在身周的四把飞刀上，控制它们精准地击杀每一只试图从后方或侧方靠近的虎獒犬；一路落在莫尽欢身上，确认她的位置和状态；第三路落在更远处，警惕那些还没露面但随时可能出现的初等兽将。

　　一只虎獒犬从侧面的巷子里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