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1县城的危机（四）

莫尽欢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调了一下焦距，目光透过镜片扫向县城的东南方向。

　　镜头里的画面先是模糊的，然后在焦距环的转动下慢慢变得清晰。

　　火锤小队出现在街道的拐角处。

　　五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跑在最前面的是高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里提着一柄比他小臂还粗的铁锤，锤头是六棱形的，每一个棱面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的身后半步跟着陈谷。

　　中年偏瘦，个子不高，穿着黑色色的作战服，他的手里提着一杆狙击枪。

　　再往后是魏铁和魏青。

　　魏铁一手握战刀一手举盾牌，盾牌是圆形的，金属铸造，盾面上有好几道深深的爪痕，在阳光下像一张无声的嘴。他跑在队伍的左侧，盾牌始终朝向街道的东面，把整个队伍的左翼护得严严实实。

　　魏青在右侧，双手各握一柄战刀，刀身比普通的制式战刀窄了将近一半，但长度更长，像两把放大了的柳叶刀。他跑动的姿态比魏铁轻盈得多，步伐灵活，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张科。

　　中年偏瘦，个子跟陈谷差不多高，但他跑起来的姿态完全不一样。右臂从肩膀以下只剩下一截被临时包扎过的残肢，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色。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咬着牙，每一次迈步都牵动着右肩的伤口，但他的脚步没有停，始终跟在高风身后三步的距离内。

　　罗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战刀和盾牌都在他手里。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手上。

　　四把飞刀悬浮在他身体周围半米的范围内，刀尖朝外，缓慢地旋转，像四颗围绕恒星公转的行星，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一只虎獒犬从侧面的巷子里扑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獠牙外露，直奔队伍中段防御最薄弱的张科。

　　罗峰甚至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正前方的街道上，但其中一柄飞刀从他身侧弹射出去，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从虎獒犬的左眼刺入，贯穿颅腔，从后脑穿出。

　　虎獒犬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块被从高处扔下来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飞刀从虎獒犬的头颅里抽出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回到罗峰身侧，继续缓慢地旋转。

　　四把飞刀。四只虎獒犬。

　　从第一个扑出来到最后一个倒下，前后不超过三秒。

　　但莫尽欢的注意力不在罗峰身上。

　　她把望远镜的焦距又调了一档，镜头对准火锤小队身后的街道。

　　虎獒犬群的追击速度比火锤小队的撤退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它们不是漫无目的地追，而是有意识地包抄——几只从正面追击，几只从两侧的巷子里绕行，试图切断火锤小队的所有退路，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围猎一头比它们大得多的猎物。

　　而在虎獒犬群的后方，那两只初等兽将级的双尾虎猫正踩着废墟的顶端快速移动。

　　它们的体型比虎獒犬大了一倍，四肢修长而有力，脊背上的肌肉在奔跑中像波浪一样起伏。

　　两条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弯曲，像两根被风吹弯的芦苇，在奔跑中保持着绝对的水平。

　　但莫尽欢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她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三四百米外一只蚂蚁的触角。

　　此刻透过望远镜的镜头，她的视线穿透了虎獒犬群和双尾虎猫的缝隙，落在了更远处的街道上。

　　中级兽将级的嗜血坦克。

　　它的体型比双尾虎猫还要大一倍，四只粗得像石柱的腿支撑着一个圆滚滚的、被厚重的黑色甲壳覆盖的身体。

　　两只眼睛长在头部两侧，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黑线蛇从一栋坍塌了一半的楼房里游出来，身体比成年人的肩膀还粗，长度莫尽欢目测不出来，但至少是十几米。

　　它的鳞片是深灰色的，背部正中央有一条从头顶贯穿到尾尖的黑色线纹，线纹两侧的鳞片颜色比别处更深。

　　它的移动方式是蛇类特有的波浪式前进，但速度惊人，身体在废墟之间穿行，无声无息。

　　莽牛。铁甲蝎。一只接一只地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不是偶然。

　　超声波装置把这些怪兽从县城各处吸引过来，不是随机地聚在一起，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火锤小队的位置合拢。

　　莫尽欢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

　　徐欣蹲在矮墙后面，双手抱着膝盖，白大褂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目光一直落在莫尽欢身上。

　　莫尽欢蹲下来，把战术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徐欣身边。

　　“欣欣。”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里安全，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他们带过来。”

　　徐欣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姐姐，你小心。”

　　莫尽欢伸手在她发顶上按了一下，力度不大，但按得很实在。

　　“放心。”

　　她站起来，手指在面甲边缘的按钮上轻轻一按，面甲从上方滑下来，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将她整张脸包裹在银白色的金属之下。

　　护目镜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数据——速度、高度、方向，还有一幅雷达扫描图，上面代表怪兽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散布着，像一群正在缓慢移动的蚂蚁。

　　她在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抽出一个急救医疗包，然后把医疗包挂在战甲腰间的战术挂扣上，扣好，确认不会在战斗中脱落。

　　然后她站到矮墙的边缘，深吸一口气，将战枪握在右手，枪尖朝下，枪尾朝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双脚转移到上半身。

　　背后的金属翼猛地展开，翼尖在阳光下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光，喷射推进器喷出一小截淡蓝色的尾焰。

　　她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在脚下飞速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