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中的历练（一）

黑色电动铁门在她的前方缓缓敞开。

　　铁栅栏在轨道上无声地移动，门楣上那盏红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色，稳定地亮着，像一只允许通行的眼睛。

　　莫尽欢迈步跨过门槛，走出了基地。

　　脚下不再是水泥路面，而是被杂草和碎石覆盖的泥土。

　　身后，电动大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

　　面前是一片广袤的原野。

　　杂草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高的长到膝盖，矮的只到脚踝。

　　草茎是灰绿色的，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病态的颜色。

　　阳光晒得它们又干又脆，风一吹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草丛里游动。

　　远处有几棵孤零零的树，树冠不大，枝叶稀疏，树干上布满了裂纹和疤痕。

　　莫尽欢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疤痕”其实是怪兽的爪痕，深一道浅一道地刻在树皮上，有的已经结痂愈合，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步行一小时后，莫尽欢的战靴踩过一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她放慢了脚步，把战枪从肩上拿下来，端在身前，枪尖指向前方的地面，微微偏右——这是《灭世》里的一个基础持枪姿态，既不会在突发情况下来不及反应，也不会因为长时间持枪而过度消耗体力。

　　0203县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那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县城，RR病毒爆发之前，这里住着十几万人。

　　县城里的建筑大多还保持着坍塌前的模样——

　　有的楼倒了半截，像一个被拦腰斩断的人，上半身不见了，下半身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有的楼完整地站着，但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街道被碎石和废弃的车辆堵塞，到处都是大坑小坑，有些是新炸出来的，泥土还是新鲜的；有些已经长满了杂草，坑底积着发绿的雨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腻的反光。

　　莫尽欢在县城的边缘停下来，蹲在一截倒塌的矮墙后面，把战枪横在膝盖上，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一个指南针，拇指大小的圆形表盘，指针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指向北方的荒野深处。

　　她在心里记住方向，然后把指南针塞回侧袋，站起来，把战枪重新端在手中，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县城里很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的声音都被那些坍塌的建筑切割成碎片，变成一阵阵毫无规律的低吼和呜咽。

　　莫尽欢放轻了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咔嚓”变成了“沙沙”。

　　她刻意让脚掌先着地，然后用脚趾抓住地面，减少每一步的噪音。

　　她的目光在废墟之间快速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怪兽的角落。

　　左侧是一栋坍塌了大半的居民楼，楼体从中间裂开，上半截歪在一边，靠着一根裸露的钢筋勉强没有彻底倒下。

　　裂缝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莫尽欢能闻到那股从裂缝里飘出来的、浓烈的、野兽巢穴特有的骚臭味。

　　右侧是一片被炸平的废墟，碎石和混凝土块堆成一个小山包，山包的顶端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路灯杆，灯罩碎了，灯泡早就不知去向。

　　正前方是一条被废弃车辆堵塞的街道。

　　莫尽欢没有急着往前走。她停在一条十字路口的边缘，背靠着一截还算完整的墙壁，把枪尖指向地面，屏住呼吸，侧耳听。

　　风从北边吹过来。她听到了——左侧那栋坍塌的居民楼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是呼吸。粗重的、不规律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像一只大狗在炎热的中午喘气。不，比狗大得多，比她之前在实战考核里遇到的任何一只兽兵都要大。

　　莫尽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去看那个方向，而是把身体往墙壁的方向又贴紧了一些，让阴影完全覆盖住自己的轮廓。

　　第三秒，第四秒，第五秒——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莫尽欢的右手从枪身上移开，落到战术背包的侧面，摸到了那把备用匕首的刀柄。

　　不是要用它，而是两面准备。

　　战枪太长，在狭窄的空间里施展不开，如果那只怪兽从她贴着的这面墙的裂缝里钻出来，匕首比枪快。

　　第六秒——

　　一头灰黑色的犬类怪兽从居民楼一楼的窗户里跳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是跳出来的，像一发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它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四肢前伸，獠牙外露，浑浊的黄色眼睛死死盯着莫尽欢藏身的方向。

　　它知道她在这里。

　　兽兵。灵智未开，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杀戮本能。

　　它不是“发现”了她，而是“嗅”到了她，空气中的陌生气味触发了它的攻击本能，仅此而已。

　　莫尽欢的身体在她的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

　　她的左脚蹬地，整个人向右平移了一大步，刚好闪出了怪兽的攻击轨迹。

　　怪兽的前爪从她身侧半臂的距离外划过，利爪在空中留下四道肉眼可见的白痕，带起的气流吹得她的马尾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枪。

　　莫尽欢的双手握住枪杆中段，借着向右平移的惯性，将枪身像一根巨大的棍子一样横扫出去。

　　银白色的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空的“呜”声，砸在怪兽的腰部。

　　“砰——”

　　这一声不是枪尖刺穿皮肉的声音，而是金属与骨骼猛烈撞击的沉闷巨响。

　　怪兽的身体被这一枪砸得横向飞了出去，撞在对面那堆废墟上，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溅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怪兽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站起来，前腿在发抖，后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莫尽欢不给它反应的时间。

　　她踏前三步——第一步，缩短距离；第二步，调整重心；第三步，腰胯发力。

　　战枪从腰间刺出，走最短直线，银光一闪，枪尖从怪兽的左眼刺入，贯穿颅腔，从后脑穿出。

　　灰绿色的血液从贯穿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地上，在灰白色的尘土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

　　怪兽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