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尽欢接过课表,目光快速地在上面扫了一遍。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课表上有些课程被标注了“免修”字样。
王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解释道:
“招生办把你的情况跟各个教研室的主任都沟通过了。几位教授看了你的入学申请材料之后,认为你在某些课程上已经有相当扎实的基础,不需要再从头听起。免修的课程,你只需要参加期末考试就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莫尽欢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
“说实话,我做了快二十年的行政工作,像你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招生办那边说你的自修材料写得非常专业,有几个教授看了之后还以为导师是谁。”
莫尽欢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王敏也不在意,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把钥匙,递过来。
“这是你在医学部专用自习室的钥匙。因为你不用跟班上课,需要一个相对独立的学习空间,学校给你安排了一间小自习室,在四楼走廊尽头,门上有编号。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你这里,一把在教务处,不要弄丢了。”
莫尽欢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还带着一股新钥匙特有的、淡淡的机油味。
“还有什么问题吗?”王敏问。
莫尽欢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谢谢王老师,谢谢小周。”
王敏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小周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办完报到手续,莫尽欢把那摞厚得惊人的教材抱在怀里,沿着走廊往教学楼深处走。
教材比她想象的重,二十厘米厚的书,每一本都是大开本,用铜版纸印刷,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像一块被压缩过的知识砖头。
她的步伐没有变慢,甚至没有因为怀中多出来的重量而有任何摇晃。核心收紧,腰背挺直,步伐均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和教室,门上贴着编号和名称。
她路过一间开着门的实验室,里面几个穿白大褂的学生正在摆弄一台仪器,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抱着厚厚一摞教材经过,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可能是新来的研究生?”
“看着不像,太年轻了。而且研究生也不用一次性抱这么多书吧?”
“算了算了,别看了,试剂快溢出来了——”
声音渐渐远了。
莫尽欢上了四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
走廊尽头的墙上贴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438”三个数字,铜牌下面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需要转动的那种,铜质的,已经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一声细微的“咔嗒”,门锁弹开了。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木头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一侧是一张宽大的木质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层透明的软玻璃,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白纸——是前人留下来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书桌上方是一扇窗户,窗外能看到对面教学楼的灰色墙壁和一小片被楼宇切割过的天空,蓝得发亮。
窗户旁边立着一个铁皮书架,空荡荡的,只有最下面一层放着一本不知哪一届学生留下来的《病理学习题集》,书脊已经开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墙角有一台老式的挂钟,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不急不躁,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在不紧不慢地散步。
莫尽欢把那摞教材放在书桌上,书脊朝外,一本一本地排开。
《医学导论》、《人体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免疫学》、《微生物学》……一本挨一本,从书桌的这头排到了那头,像一队沉默的、整装待发的士兵。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转椅,坐上去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椅背的弧度刚好贴合她的腰线,不软不硬,坐着很舒服。
她靠进椅背里,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排教材上。
《人体解剖学》。
她伸手抽出那本书,翻开封面。
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所有为了人类健康而献身的遗体捐献者。”
她翻到第一章,总论。第一节,人体的分区与结构。第二节,骨学总论。第三节,关节学总论。
那些名词——颅骨、躯干骨、四肢骨,关节、韧带、滑膜囊——像老朋友一样,一个个地从书页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朝她微微点头,说着“好久不见”。
她不是在学,她是在复习。
那些东西在她脑子里沉睡了三年——从上一个任务世界的结束,到这个任务世界的开始——但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安静地伏在记忆的深处,像冬眠的蛇,蜷缩着,等待着被温度唤醒。
现在,温度来了。
她开始翻页。
不是一目十行地扫,而是认真地、逐字逐句地读。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这是六个任务世界积累下来的能力,不是天赋,是技能,是无数次的文献查阅、资料检索、信息筛选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一页,两页,十页,二十页。
那些文字在她眼前流动,像水一样,流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用笔在重点段落旁边画线,在空白处写下简短的笔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把前后章节的内容联系起来,在脑子里画出一张越来越完整的知识图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对面教学楼里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又渐渐少了。
阳光从窗户的右边移到左边,又慢慢地从左边滑下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缓缓拨动着天空的刻度。
挂钟的指针走过了十点,走过了十一点。
莫尽欢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徐欣。
“姐姐,我报到完了,你在哪?一起去食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