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尽欢握了握她的手,微微点头:“王老师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敏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莫尽欢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招生办的陈主任已经把你的事跟我交代过了。来,我先带你去办报到手续。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咱们走的是绿色通道,不用去跟大部队挤。”
她说完转身,走在莫尽欢前面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介绍:
“咱们医学部教学楼一共六层,一楼是行政办公区和公共教室,二到四楼是各专业实验室,五楼是教研室和会议室,六楼是资料室和大型仪器平台。
你的专业课安排我一会儿给你一份详细的课表,你先看看。”
莫尽欢跟在她身后,目光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扫过。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和简介:
有医学部的历史沿革,有历届优秀毕业生的风采展示,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的工作照,还有一张巨幅的合影,上面写着一行字:“江南大学医学部XX届全体师生合影”。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不浓,但很持久,像是一种刻在这栋楼骨子里的味道。
报到处在一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里面已经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一沓沓的表格和宣传册,墙角立着一台复印机,嗡嗡地响着,正在往外吐纸。
一个年轻的女生坐在桌后,看到王敏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王老师。”
“小周,这位是莫尽欢同学,来办入学手续的。”王敏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的莫尽欢,“你把她的材料找出来。”
小周低头在一摞文件里翻了几下,很快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标签,写着“莫尽欢”三个字。
她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表格,铺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莫尽欢,眼睛里带着一种“原来就是你啊”的好奇。
“莫尽欢同学,麻烦你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件给我核对一下。”
莫尽欢从手提袋里取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双手递过去。
小周接过来,对照着表格上的信息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在表格的指定位置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校园卡和一张学生证,双手递过来。
“这是你的校园卡和学生证,请收好。校园卡可以在食堂、图书馆、体育馆使用,也是你进出教学楼的通行证。”
“好的。”莫尽欢接过来,把两样东西收进手提袋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王敏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
书摞得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是崭新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最上面那本是《医学导论》,深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一位白袍老者的半身像,目光深邃而温和。
下面是《人体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免疫学》、《微生物学》……
一本叠一本,摞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厘米厚,沉甸甸的,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种知识的重量。
“这是你第一学期的教材。”王敏把书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因为你的培养方案是压缩到四个月的,所以这四个月的教材我一次性全给你了。”
她看着那摞书,又看了看莫尽欢,嘴角带着一丝“你确定你吃得消”的试探。
“四个月,凑个整——九月到一月,正好四个月。大学四年的课程,压缩到四个月学完。也就是说,你每个月要学完一学年的内容。”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九月,第一学年的课程。十月,第二学年的。十一月,第三学年的。十二月,第四学年的。中间穿插实验课和论文写作。”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莫尽欢露出哪怕一丝“这也太夸张了”的表情。
但没有。
莫尽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开始动手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摞整齐,从大到小,从厚到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被精确切割过的砖。
“考试也是单独安排的,”王敏继续说,语气从“介绍”变成了“提醒”,“每个月一次,在月底。你什么时候学完了告诉我,我安排时间和考场。考核合格就过,不合格就补考,补考不过就延期。”
她看着莫尽欢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把丑话说在前面”的坦诚。
“原则上我们不赞成这种压缩学制的做法,因为医学是一门需要时间来沉淀的学科,光是堆课时、刷分数是不够的。但招生办的陈主任说你有特殊理由,我们也就破例了。”
莫尽欢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什么。
她的“特殊理由”确实存在,但不需要对任何人说明。
医学,她不是来学的,她是来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的。
在遇到系统荼白之前,她已经是中西医结合研究生的负责人、主要研究员。
三十多岁的她,在医学界赫赫有名,手下的研究成果被多家医院采用,论文被引用的次数多到她自己都懒得去数。
只不过,那个“她”的痕迹,没有被带到这个世界来。
现在这个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三十多岁资深研究员的灵魂。
那些解剖学的知识、病理学的理论、药理学的公式,对她而言不是需要从头学起的新东西,而是早已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她需要做的,不是“学会”它们,而是“复习”它们。
王敏取出一张折叠的课表,递给莫尽欢。
课表是用A3纸打印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课程,从周一到周五,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几乎每一个格子都是满的,只有周三下午和周六周日是空的。
“你看一下,这是你的专属课表。”王敏说,“周一、周二、周四、周五全天有课,周三下午是实验课时间,周六周日原则上不排课,但实验课如果做不完,周末也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