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辆接一辆地停,把武者们一个一个地送回各自的小区门口。
杨武最先下了车,回头朝车里挥了挥手,咧嘴笑着说了句“回头见”,然后消失在路边的小区门口。
之后又送了两三个不认识的,都是别的区的。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车拐进宜安区熟悉的那条路时,罗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背包带子拢了拢,走到车门边,转过身来。
他看着莫尽欢。
“累了一天,”他说,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好好休息。”
莫尽欢靠在座椅上,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深色的发丝贴在颈侧。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也是。”
就两个字。不多不少,像她这个人一样。
罗峰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的身影在夕阳里晃了一下,背着包,步子不快不慢,走进小区的大门,拐了个弯,不见了。
车门关上,车子继续往前开。莫尽欢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花园小区。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莫尽欢一眼就看见了徐欣和徐刚。
两个人并排站在大门旁边,像两棵种错了地方的树——一棵纤细文静,安安静静地站着;另一棵枝叶招展,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一张“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的纸条。
徐刚今天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暗红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腕上那块表在夕阳下反着光。
头发打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被修得整整齐齐。
他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
红得扎眼。
莫尽欢下车的时候,看到他那个造型,脚步顿了一下。
要不是她认识徐刚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就冲这捧花、这身打扮、这个站在门口等人的架势,她真会以为他是来求爱的。
“欢欢!”徐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张开手臂就要抱,“恭喜恭喜!我的妹妹是武者了!”
莫尽欢往旁边侧了半步。
徐刚抱了个空。
他也不恼,把那捧玫瑰往莫尽欢怀里一塞,笑得像个傻子:“拿着拿着,专门给你挑的。”
莫尽欢低头看了看那捧花,又抬头看了看徐刚。
“……谢谢哥。”她把花接过来,语气平平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无奈。
徐欣站在旁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她没有像徐刚那样咋咋呼呼地冲上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莫尽欢,浅浅地笑。
莫尽欢抱着那捧几乎要把她半张脸遮住的玫瑰花,走到徐欣面前,站定。
“回来了。”她说。
“嗯。”徐欣点头,声音有点发紧,但笑意没散,“进去吧,爷爷在等着呢。”
莫尽欢洗完澡下楼的时候,餐厅里的气氛已经摆好了。
桌子中央多了一瓶红酒,深色的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旁边立着四只高脚杯,杯壁薄得透亮。
菜比平时多了整整一排。糖醋排骨摆在莫尽欢正前方,酱色的排骨上撒着白芝麻,冒着微微的热气。
红烧鱼、清炒时蔬、炖了半天的老鸭汤,还有几道她叫不上名字但香味已经飘了满屋的菜。
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嗡鸣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莫尽欢坐下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吹干了,披散在肩上,穿了一件舒服的棉质家居服。
徐欣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半杯红酒。深红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下去,在杯底聚成一汪深潭。
徐云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在指间慢慢转着,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老爷子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眼角那些笑纹比平时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欢欢,”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今天下午,好几个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莫尽欢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碗里,没急着吃,抬头看着他。
“极限武馆的诸葛主管亲自打的。军方也来了电话,说你的实战数据很漂亮,问有没有意向从军。”
“雷电武馆,江南总馆那边直接打过来的,说条件可以谈。
HR联盟那边也来人了。不是打电话,是直接派人过来的。一个议员,亲自跑了一趟。”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都挺有诚意的。”
徐刚坐在老爷子右手边,听到这里,身体往前倾了倾,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欢欢,我跟你说,HR联盟这边,徐家说得上话。”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是你哥我不会害你”的笃定:
“你要是签这边,我能直接照顾你,资源调配什么的都好说。你不想去的地方没人能逼你去,你想用的东西一句话就能调来。”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被别人抢了先。
徐欣在旁边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
徐云国看了徐刚一眼,没接他的话,转向莫尽欢。
“欢欢。”
莫尽欢抬起头。
“你的路,你自己选。”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在,“家里不管你选哪条,都支持你。”
就这几句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利弊,没有“我是为你好”的苦口婆心,甚至连建议都没有给。
你选你的,家里托着。
莫尽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爷爷,我已经跟江教官说好了。”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一字一句的,“明天去武馆签约。极限武馆。”
徐刚张了张嘴,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徐欣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徐云国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好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不是临时决定的,”莫尽欢说,“之前就跟江教官提过。我想见见诸葛主管,有些条件要当面谈。”
徐云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行。谈就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