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果（下）【鲜花1000加更】

罗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有收，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惊讶。他已经过了会被她的成绩吓到的阶段了。

　　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仰慕。

　　人群开始松动了。所有人都去换衣服，脱掉沾满血迹和灰尘的克罗金属作战服，上交织回的制式武器，领回自己的东西，换上出发前穿来的便装。

　　莫尽欢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把那条鱼骨辫拆了，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被编过之后留下的自然弧度。

　　白T恤，黑色长裤，运动鞋，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一百一十七只怪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罗峰和杨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个人都是宜安区的，回程要坐同一辆车，自然而然就凑到了一起。

　　杨武换了件深蓝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他从莫尽欢出现的那一刻起嘴就没合拢过，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的天——”他的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起了回声，旁边几个路过的人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完全没注意：

　　“一百一十七？你怎么打的？宣读成绩那军官的表情你看到没有？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我看他的样子都想揉眼睛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人长这样就算了，还这么能打？你能不能给我们大老爷们留条活路？”

　　莫尽欢看着他那个夸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夸张？”杨武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转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罗峰，“罗峰你说，夸张不夸张？”

　　罗峰被捅得往前迈了半步，站稳了，看了莫尽欢一眼。

　　“确实厉害，很强。”

　　只有几个字。但他的语气跟杨武那种咋咋呼呼的夸张不一样，是认真的、带着分量的那种肯定。

　　莫尽欢看着他，坦诚地开口了。

　　“我不是谦虚。”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能这么厉害，是因为我现在的实力跟你们不一样。”

　　杨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莫尽欢，那双眼睛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甚至连“你看我多厉害”的影子都没有。她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武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夸她她不当回事，说她谦虚她说不是谦虚，这姑娘……怎么跟别人不太一样？

　　罗峰倒是没觉得意外。他早就习惯了莫尽欢这种说话方式，不说大话，也不过分谦虚，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带任何修饰。

　　三人正要往停车场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请、请等一下——”

　　一个女生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的作战服还没换下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灰尘，头发乱糟糟地从头盔边缘支出来。她的右手臂上缠着绷带，跑起来的时候微微缩着那半边肩膀，不太敢用力。

　　“你是……莫尽欢？”她跑到莫尽欢面前，气喘吁吁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莫尽欢点了点头。

　　那个女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刚才在小镇东边，我被两只高级兽兵围住了，差点就……”她的声音发颤，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口气顺过来：

　　“是你把它们引开的。我当时就躺在地上，刀也掉了，盾牌也飞了，我以为我肯定完了。然后你就从那个墙后面翻过来了，你都没看我一眼，就直接朝那两只冲过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当时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

　　她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莫尽欢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一秒。

　　“不用谢。”她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那种情况，谁都会那么做。”

　　那个女生直起身，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干净的痕迹。

　　她使劲点了点头，又使劲擦了擦眼睛，转身跑了。

　　杨武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过头来看莫尽欢。

　　这次他没再咋咋呼呼了，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罗峰也没说话。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

　　等车的地方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或蹲着。

　　莫尽欢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从各个方向聚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看美女”的眼神了。

　　那种眼神她在学校已经习惯了三年——好奇的、欣赏的、带着点小心思的，看脸看身材看气质，看完就算了。

　　现在这些目光不一样。

　　一百一十七。

　　这个数字像一个烙印，刻在了每一个听过的人心里。

　　武者世界，实力说话。脸好看不好看，身材好不好，气质出不出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而莫尽欢的实力，不是锦上添花。

　　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那种。

　　一个肩上搭着毛巾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就是她？一百一十七那个？”

　　“对，就是她。”

　　“……看着不像啊。”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人家还能把数字写在脸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没有恶意的。更多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带着点敬畏的打量。

　　莫尽欢对这些目光习惯了。从高一第一天走进宜安三中的校门开始，她就在被注视。

　　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站着，拿出手机，给徐欣发了一条消息。

　　“考完了。通过了。没事。等会儿回来。”

　　四条信息，每一条都很短，但该说的都说了。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徐欣：“我知道了，我们都在家等你回来吃晚饭。爷爷吩咐厨房做了很多好菜，还有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莫尽欢看着这条消息，平静眉眼有了变化，染上几分暖意，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外的天空。

　　天色已经偏西了，夏天的傍晚来得晚，太阳还挂在半空中，把云层的边缘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风从荒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硝烟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到。

　　远处，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出现在道路的尽头了，灰色的车身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暖光，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莫尽欢把手插进裤袋里，等着车开过来。

　　身后，那些注视她的目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