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

她能感受到那种力量——不是从身体里涌出来的蛮力，而是从意识深处扩散开来的、像水波一样的无形之力。

　　那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你想抬手，手就抬起来了，中间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过程。

　　只不过她的“手”，是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无影无形的念力触须。

　　但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这种能力。

　　不是不信任谁，而是没必要。

　　底牌这个东西，只有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底牌。

　　武者和精神念力的结合，战斗力比普通武者强出一倍不止，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轻易暴露。

　　藏一手，关键时刻能救命。

　　武馆的训练比莫尽欢想象的要扎实得多。

　　极限武馆的学员分级从低到高是初级学员、中级学员、高级学员，再往上就是准武者、真正的武者。

　　每个级别都有对应的训练课程和考核标准，不达标就不能升阶，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莫尽欢从初级学员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初级学员的训练以基础体能为主——跑步、力量、柔韧性、反应速度，每一项都有具体的量化指标。

　　莫尽欢在这些项目上的表现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稳定，每次训练都能按质按量完成，从不偷懒，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成绩波动而焦虑。

　　负责训练的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江，单名一个年字。

　　江教官是那种你第一眼看过去不会留下什么印象的人。

　　中等身材，精瘦，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肉，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分明。

　　他穿武馆的统一训练服，站姿永远笔直，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为人不错，算不上热情，但对每个学员都很负责。

　　训练的时候该骂就骂，该夸的时候也不吝啬，只是那个“夸”的尺度把握得很紧，在他嘴里，“还不错”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莫尽欢第一次引起江教官的注意，是在她加入武馆的第二周。

　　那天训练的项目是基础格斗，两两一组对练。

　　莫尽欢的对手是个比她高半头的男生，在武馆练了大半年，体格壮实，出拳虎虎生风。

　　所有人都以为莫尽欢会被压着打，结果五六个回合下来，那个男生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是说莫尽欢有多厉害，而是她的移动太干净了。

　　不是躲，是走。

　　每一次都刚好离开对方的攻击范围，不多一厘米，不少一厘米，像是提前算好了似的。

　　她反击的时候也不贪，出一拳就收，打中了就退，绝不纠缠。

　　江教官站在场边，双手抱在胸前，看了好一会儿。

　　他注意到的不只是她的移动，还有她的呼吸。

　　打了五六个回合，她的呼吸节奏几乎没有变化，不像对面的男生已经喘得跟风箱似的了。

　　这个小姑娘，底子比看起来厚得多。

　　从那以后，江教官开始有意无意地多关注她一些。

　　莫尽欢进步得很快。

　　快到江教官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初级学员的考核，她一次通过。中级学员的考核，她又在最短的时限内拿下。高级学员的考核稍微难一些，但她也只用了不到一个周就完成了。

　　两个月，从入门到高级学员，这个速度在宜安区分馆不说绝后，至少是空前的。

　　江教官就这么成了莫尽欢的专属教官。

　　说是专属，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特殊待遇，就是训练计划更有针对性，一对一的战术指导更频繁，江教官会花更多时间分析她的技术特点和短板，然后制定相应的改进方案。

　　莫尽欢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平淡。

　　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自命不凡，就是该练练，该学学，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这种态度反而让江教官对她更高看一眼。

　　现在的小孩，有点成绩就飘的不在少数，能沉得住气的才是真正能走远的料。

　　日子就在训练和学习之间来回切换，两点一线，简单却也充实。

　　白天在学校上课，放学后去武馆训练，晚上回家看书做卷子，周末也是训练和学习各占一半。

　　莫尽欢的时间表排得很满，但她从来没有手忙脚乱过。她做事有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拖，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从不拖欠。

　　徐欣有时候看她这样，都觉得不可思议。

　　“姐姐，你不累吗？”有天晚上两人一起在书房看书，徐欣从卷子上抬起头来，看着莫尽欢翻页的速度，忍不住问了一句。

　　莫尽欢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累还是会累的，但累完了就忘了。”

　　徐欣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做自己的英语阅读理解。

　　到了高三下半学期，莫尽欢的武馆进度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高级学员的课程她基本上都修完了，接下来就是准武者考核。

　　准武者，这是从普通学员到真正武者的最后一道门槛。

　　跨过去，就是预备役的武者；跨不过去，练得再好也是个学员。

　　准武者考核的标准很严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首先得是高级学员，其次得通过武馆内部的预选，确认各项指标达到考核门槛，才有资格报名。

　　莫尽欢在二月底的时候通过了预选，成绩在预选名单里排名靠前，稳稳地拿到了准武者考核的资格。

　　考核安排在3月初，比高考早了将近三个月。

　　这个时间点卡得刚好，不会影响高考的复习节奏，又能在高考之前拿到准武者的身份——如果顺利的话。

　　莫尽欢原本打算自己去参加考核的。她不喜欢兴师动众，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从来不麻烦别人。

　　但江教官不这么想。

　　“你第一次参加准武者考核，流程不熟，考场环境也不熟，一个人去容易出岔子。”江教官的语气不容商量，“我陪你去。”

　　莫尽欢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拒绝。

　　江教官的好意她领，而且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准武者考核跟平时的训练不一样，考场设在扬州城——江南基地市的主市区，宜安区只是下辖的一个区。

　　那边的武馆总馆她从来没去过，有人带着总比一个人摸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