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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玖稚是午后才进来的。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熬得浓稠的鸡汤、一碟切得极细的肉糜,还有一碗药。
她走路的步子比前几日稳了,但脸色有些疲惫,眼下那两团青黑淡了些,却没完全消。
张小鱼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右手指间夹着一根细木,是吴老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筷子削的。
说是让他练习单手拿东西,他笨拙地夹着一块肉,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正急得满头汗。
【顾玖稚】:“别急。”
顾玖稚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没有接他的筷子,而是拿起勺子。
她舀了一勺肉糜,递到他嘴边:
【顾玖稚】:“先养着,等你有力气了,再练。”
张小鱼脸腾地红了,他想说自己能行,可对上她那双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他乖乖张嘴,咽下那勺肉糜。
他嚼着,声音闷闷的:
【张小鱼】:“顾姑娘……我的手……以后是不是没用了?”
顾玖稚舀第二勺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玖稚】:“有用。”
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顾玖稚】:“你用这只手,替我挡了一刀,我不会让它废掉的。”
张小鱼不说话了,他又吃了几口,忽然问:
【张小鱼】:“顾姑娘,你眼睛……怎么了?”
顾玖稚的手指微微一颤,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玖稚】:“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舀肉糜:
【顾玖稚】:“就是累了。”
张小鱼没再追问,但他时时刻刻会想到那日危险时看到的画面,顾姑娘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
那种光,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
夜里,顾玖稚开始做梦,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她最熟悉、也最恐惧的。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脚下是无数交错的纹路,像蛛网,像血管,像锁链。
每一条纹路都在蠕动,都在低语,都在试图告诉她什么,她想听清,却只捕捉到零碎的词句。
她猛地惊醒,窗外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她缓缓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寒意。
院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槐树下,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张日山,他没在站岗,他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一壶水。
他没有点灯,就着月光,正在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短枪,动作缓慢,细致,像在安抚什么。
顾玖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翻涌的寒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她没有叫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因为窗外有人醒着;而那个人,从不让她一个人面对黑暗。
有张日山在外面,顾玖稚反而安心了不少,躺回床上的那一刻,没了那股压在心口的沉重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携着月光闭眼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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