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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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玖稚是被疼醒的。

不是皮肉的疼，是骨头缝里、经脉中游走的，一种细密而尖锐的酸胀感。

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钢针，沿着她身上的经脉，扎入心口，又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光线有些刺眼，是灯光的暖黄光晕，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吴老狗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趴在床沿睡着了，姿势别扭得令人不忍卒睹，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那双总是滴溜溜转、透着贼光的眼睛紧闭着，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

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里，嘴角还在无意识地抽动，像是还在跟谁较劲。

顾玖稚想动一动手指，却牵动了全身的疼，她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声极轻的抽气，却像惊雷般炸响了吴老狗的梦境，他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直勾勾地盯着她，先是茫然，随即迸发出狂喜，那神情，活像见到了死而复生的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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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劈了叉，又急又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吴老狗】：“你……你醒了？”

他慌忙去探她的额头，又去摸她的脉搏：

【吴老狗】：“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爆豆子，最后一声吼，震得屋顶都要掉灰。

窗边的张日山几乎在吴老狗吼出声的同时就已经到了顾玖稚的床边。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显挺拔冷硬，仿佛连日来的焦灼都被他强行压进了这具躯壳里。

他没有像吴老狗那样大呼小叫，只是俯下身，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然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背极其轻缓地贴了贴她的脸颊，又移到她的颈侧，感受脉搏。

他的动作比吴老狗稳得多，但顾玖稚能感觉到，那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张日山】：“烧退了。”

他低声道，声音比往日更沉哑几分，像许久未开的生锈门轴。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收回了手，重新站直，但视线却再没离开过她。

她眼神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有审视，有释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被强行压抑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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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玖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顾玖稚】：“水。”

吴老狗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端一直温在炭盆边上的瓦罐，差点把罐子打翻。

他倒了一碗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顾玖稚坐起些。

他把碗凑到她唇边：

【吴老狗】：“慢点喝，别急，还有的是……”

顾玖稚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水流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后的舒缓。

她喝了几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手腕上，是一道那道被白布包裹的伤口。

一种冰冷的、不属于她的‘意识’，极其微弱地附着在这道痕迹上。

她心中微微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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