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归途

时夏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他认识的那块天花板。

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整整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闻到了空调的味道，凉凉的，带着一点灰尘的气息。窗外有蝉鸣，七月的蝉鸣，跟米花町的夏天一样吵。

但这不是米花町。

他坐起来。电脑椅上搭着一件外套，是他的外套。桌上有一罐喝了一半的可乐，罐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迹。显示器是黑的，但主机还亮着，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大了。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的那条生命线比记忆中长了一截。他翻过手掌，又翻回来。这是他的手。十七岁的手。时夏的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灼热的亮线。空调在头顶嗡嗡地响。茶几上放着遥控器，电视关着，厨房里有半袋没吃完的吐司。

一切都跟他穿越那天一模一样。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沙发、茶几、电视、空调、厨房的门、卫生间的门。他穿越的那天，就是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然后世界碎了。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关着。他伸手去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如果推开门，他会不会又穿越一次？

他站在门口，手停在半空。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声音。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知道米花町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手表还在，日期显示的是七月八日。他穿越那天，也是七月八日。

时间没有动。

他推开门。卫生间里一切正常。洗手台上放着牙刷和牙膏，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十七岁的脸。黑色的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他长得很普通。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是江户川柯南，不是时米悠真。就是时夏。

他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他需要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在柯南的世界里待了多久？他记得第1章的穿越，记得毛利事务所，记得柯南，记得灰原，记得山鸟摇铃。记得第30章那个夏天的下午，他们坐在河边，步美在打水漂，元太在吃拉面，灰原在看书。

然后他醒了。回到这里。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日期。七月八日。时间没有动。一分钟都没有动。

他穿越的时候按了暂停键，看柯南的第1012集。现在他回来了，屏幕上的柯南还停在那一帧，戴着眼镜，表情坚定。他按了播放键。画面动起来，柯南继续说话。

“所以凶手就是——”

时夏按了暂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第1章开始，就没有见过第1012集的结局。他穿越的瞬间，被扯进了第1集。现在他回来了，屏幕上是第1012集。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关掉播放器，打开浏览器。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他搜索了“名侦探柯南”。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千多集，剧场版，漫画，周边。一切正常。他点进一个论坛，看到有人在讨论最新的剧情。有人在说“灰原哀最近戏份好多”，有人在说“黑衣组织的主线什么时候推进”。

他关掉浏览器。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空调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回来了。

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在米花町留下了一堆东西。柯南会找他。灰原会找他。小兰会问他去哪了。西园寺的密钥还没解完。山鸟摇铃说“我需要你活着”。第三片密钥在他身上。他走了，第三片密钥也走了。

他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件事：他能不能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可能是穿越的时效到了。可能是灰原的研究触发了什么。可能是他完成了某个任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在这里，在原来的世界里，十七岁的身体里，一个普通的夏天的下午。

窗外有蝉鸣。空调在响。可乐罐还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面，重新打开播放器。

第1012集还在。柯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外面的街道很安静，有人在遛狗，有人在骑自行车，有人在等公交车。

一个普通的世界。

但他在这个世界里，开始想念另一个世界。

他想念毛利事务所的客厅，想念地铺上那床薄被，想念小兰做的咖喱，想念毛利小五郎的鼾声。他想念柯南坐在沙发上看福尔摩斯，想念灰原在贩卖机前面递给他一瓶水，想念步美在公园里笑，想念光彦记笔记，想念元太吃拉面。

他想念那个他变小了的世界。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电脑前面，坐下。他打开播放器，把进度条拖回第1集。屏幕上，工藤新一站在热带乐园的云霄飞车前面，表情还很年轻。时夏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暂停。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留在这里。

第31章 归途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