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少年侦探团

三十天爆炸事件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米花町恢复了夏天该有的样子。

蝉在树上叫得很凶，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有一股沥青和冰淇淋混在一起的味道。时夏坐在帝丹小学旁边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快化了的冰棍，看着步美、光彦、元太在沙坑旁边争论什么。

柯南坐在他旁边，也在吃冰棍。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藏在袖子里。冲绳的枪伤还没完全好，但灰原说恢复得很快。他的眼镜换了新的，阿笠博士重新做了一副，跟原来那副一模一样。

灰原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得很慢。

“所以，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光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表情很认真，“那个预告信，还有倒计时，还有那些谜题。你们知道真相吗。”

柯南咬着冰棍。“毛利叔叔说是某个犯罪团伙的恐吓，被警方提前阻止了。”

“可是毛利叔叔的推理，有时候不太准。”光彦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是工藤新一帮忙了。有人说在冲绳看到他了。”

时夏的手指在冰棍上停了一瞬。他看了柯南一眼。柯南的表情没有变化。

“工藤新一？”步美凑过来，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他回来了？”

“不确定。”光彦说，“但爆炸事件结束的那天，有人在大阪的报纸上看到了工藤新一的名字。说他在大阪帮助警方解决了一个案子。”

元太在旁边啃着第二个冰棍，含糊不清地说：“工藤新一到底长什么样啊。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你没见过真人？”步美问。

“没有。”元太说，“但我爸爸说他是高中生侦探，很厉害。”

“比柯南还厉害吗。”步美转头看着柯南。

柯南嚼着冰棍，没有回答。时夏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这家伙现在大概在忍笑。

“柯南也很厉害。”光彦说，“上次那个美术馆的案子，柯南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运气。”柯南说。

“才不是运气。”步美说，“柯南每次都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灰原合上书，站起来后面。“我去买水。”她走了两步，回头。

看了时夏一眼。“你要吗。”

“要。”时夏站起来，跟着她走向公园门口的自动贩卖机。

两个人走在树荫下面，蝉鸣从头顶压下来，很吵。灰原在贩卖机前面停下来，投了硬币，拿了两瓶水。她把其中一瓶递给时夏。

“冲绳的事。”灰原说，“柯南跟我说了。”

时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第三片密钥在你身上。”灰原说，“山鸟摇铃说的。”

“你信吗。”

灰原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的沙坑。步美、光彦、元太还在争论什么。元太的声音最大，光彦在记笔记，步美在笑。

“我在北海道找到了组织的旧文件。”灰原说，“文件里有一份实验记录。APTX4869的旧实验。实验对象编号是零。没有名字。”

时夏看着她。

“实验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灰原说，“‘零号样本在服用药物后消失。体内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时夏的心跳慢了一拍。

“零号样本。”他说。

“就是你。”灰原说，“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组织检测到了那次能量波动。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记录了。西园寺偷走的数据里，包含这份记录。第三片密钥，不是藏在你的记忆里。第三片密钥，是你的存在本身。”

时夏没有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水瓶。水很凉，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所以山鸟摇铃不会杀你。”灰原说，“他需要你活着。组织需要你活着。”

“那你呢。”时夏问，“你需要我活着吗。”

灰原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还是茶色的，很浅。但此刻，那层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是零号样本。”灰原说，“我是APTX4869的研究者。你是我研究过的药物的第一个受害者。但我不知道你。组织也不知道你。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的存在，推翻了我们所有的理论。”

她停了一下。

“我需要你活着。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时夏把水瓶放下。他看着公园里的步美、光彦、元太。他们在笑。他们在争论。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APTX4869，有组织，有穿越者。他们只知道今天是周末，天气很好，冰棍很好吃。

“我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时夏说，“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留在这里。”

灰原没有回答。她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长椅。时夏跟在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河边。步美提议的。元太说想去吃拉面，但被步美否决了。光彦说河边有鱼，可以看鱼。柯南说随便。灰原说好。时夏说好。

六个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步美和元太在打水漂。光彦在记笔记。柯南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灰原坐在旁边看书。时夏坐在他们中间，看着河水流过。

他想：这个世界，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认识。现在，他有了一张草地，六个人。一条河。一个夏天的下午。

他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山鸟摇铃什么时候会再来。他不知道第三片密钥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这一刻，他会记住。

傍晚，他们分头回家。步美、光彦、元太往东走。柯南和时夏往西。灰原往阿笠博士家的方向。

分别的时候，灰原回头看了时夏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时夏觉得她在说“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柯南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

“灰原跟你说了什么。”柯南问。

“她说我是零号样本。”

柯南没有接话。他们走了一段路。米花町的傍晚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你的记忆在衰减。”柯南说，“我知道。”

“你知道？”

“从第7章那个案子开始。你在案发现场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你会看一个东西很久，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跟记忆里的一样。”

时夏没有说话。

“我不问你为什么。”柯南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忙，告诉我。”

他们走到毛利事务所楼下。小兰在二楼窗户里朝他们招手。晚饭的香味从楼上飘下来。

时夏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忽然觉得，他也许不需要记住所有事。也许他只需要记住今天。

晚上，时夏躺在事务所的地铺上。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第三片，不在任何地方。但你在。”

时夏看着这条短信。他知道是谁发的。山鸟摇铃。

但这次，他没有害怕。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鸣停了。米花町的夏夜，很安静。

第三十章 少年侦探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