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褪尽,暮色像一层厚重灰纱缓缓覆住整片山林。
李相夷辞别京城,红衣猎猎,少师剑斜负在身后。
他心中计划本十分清晰:先折返四顾门,清点一番门中余下事务,采买些药材点心与师父爱喝的酒,再回云隐山。
朝堂权谋已经耗尽他太多心神,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每一块砖瓦都浸满阴谋与血色,纵使大仇得报,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梦到当年灭门时的场景。
他迫切想要回到云隐山的青山绿水之间,闻一闻师娘熬煮药草的清苦香气,看一看师父在后山栽种的翠竹,把满身的杀孽与疲惫暂且安放。
李相夷足尖点地,纵身掠入林间,内力流转周身,衣袂划破晚风。
可不过半柱香,周遭的天地骤然变了模样。
白茫茫的大雾毫无征兆自地面翻涌升腾,转瞬之间吞没林木、路径、天光。
浓稠的雾霭遮断视野,五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耳边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来路不见,去路亦不见。
李相夷身形骤然顿住,指尖下意识扣住少师剑柄,心底瞬间拉起最高的戒备。
“幻术?阵法?”
低声自语落下,他催动扬州慢内力向外震荡,浑厚真气横扫四方,可浓雾仅仅微微翻卷,片刻之后又再度合拢,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周遭树木看上去全都一模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认准一个方向提气疾驰,奔出许久,眼前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茫茫白雾,仿佛这片树林根本没有边界。
烦躁顺着血脉一点点往上爬,旧伤带来的钝痛隐隐从肩锁骨的旧幻伤处泛出来。
那是地牢玄铁锁贯穿骨头留下的神魂烙印,明明肉身早已愈合,可一旦心绪躁动焦虑,那穿骨的剧痛便会如期袭来。
冷汗悄悄浸湿红衣内衬。
前世暗牢之中,也常有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无边无际,叫人分不清时辰,分不清昼夜。
记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锁链撞击地面的哐当声响仿佛就响在耳畔,鞭落皮肉的灼痛隐隐浮上四肢百骸。
李相夷狠狠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拉回心神。
不能乱。
这里不是地牢,他手里握着少师,一身全盛内力尚在。
他耐下心,一次又一次改换方向冲刺,运起内力试探周遭空间。
整整两个时辰,他被困在这片迷雾囚笼,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拖拽向某个全然陌生的时空夹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晚风卷过,漫天浓雾如同潮水一般骤然退散。
树木、山道、远方城镇的点点灯火,终于重新落入眼底。
天边已经泛起红霞,天色渐晚,再赶路已然不妥。
李相夷蹙了蹙眉,纵身向着山下城镇掠去,打算入城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行程。
……
城镇之内,市井烟火缭绕,街边摊贩还没收摊,人声喧闹。
街边路摊上,李莲花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袖口微微卷起,指尖搭在一名壮汉的腕脉之上。
他面色带着挥之不去的病弱苍白,时不时会克制不住地轻咳两声,碧茶之毒长年侵蚀脏腑,早已耗空他大半元气。1
这反差感简直拉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