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侧过头,看向立在床边,眉眼沉沉望着自己的蓝忘机,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窘迫:
“蓝湛,今日……实在太过麻烦你们了。”
“我如今身无分文,又没有修为,这些药材,还有请医师的开销,这份恩情,我记下来。等往后我有能力了,我一定尽数偿还给姑苏蓝氏。”
他不愿意平白受人恩惠,尤其是这般厚重的照料。
今日山门外,蓝忘机为他挺身而出,护住他不受虞紫鸢动手伤害,如今又耗费蓝氏资源为自己疗伤。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沉甸甸的人情。
蓝忘机垂眸,望着床上面露局促的少年。
烛火跳动,映在他清冷的眉眼之间,柔和了平日的疏离。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笃定。
“不必言偿还。安心休养即可。”
“你眼下身子为重,旁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魏无羡望着他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头微微一暖,可心底那份亏欠感依旧没有散去,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继续争辩,乖乖闭上眼,靠在枕头上歇息。
逆行灵力耗尽他全部心神,经脉撕裂的痛楚阵阵袭来,困意汹涌往上翻涌。
药汤很快煎好,温热的黑褐色药汁端到屋内,带着苦涩浓烈的药味。
蓝忘机接过药碗,亲自扶着魏无羡半坐起身,小心翼翼喂他喝下汤药。
苦涩药液滑入喉咙,一点点滋养修复着残破受损的经脉。
一碗药饮尽,魏无羡倦意越发浓重,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魏……婴……”半梦半醒之间,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
他想见魏云。
其实他今日会这么决绝,除了魏云讲述的那个未来,更是因为他昨晚梦到了一些很不好的画面。
他梦到了一个和魏云所讲述的未来全然不同的另一个未来,但那个未来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那个未来中和魏云一开始讲的差不多,直到后来王灵娇带温氏的人来莲花坞,王灵娇借口找他的麻烦,虞紫鸢将他打了个半死,后来和王灵娇起了冲突,江家灭门。
之后的一切……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剖丹、被温晁抓住折磨、扔进乱葬岗、习鬼道、射日之争、被江澄造谣与百家为敌、被金家诬蔑、不夜天之战,再到最后的……万鬼噬身,身死乱葬岗。
一场大梦,他虽未亲身体验过梦里那个魏无羡的经历,但却能感受到那个魏无羡的疲惫与绝望。
比起魏云的经历,那个魏无羡虽然也很惨,但是魏无羡竟然升起一丝庆幸,庆幸那个魏无羡被扔进乱葬岗,庆幸那个魏无羡死的早,而不是被折磨了整整十六年。
醒来后他彻底明白,只要继续待在江家,不管是哪个未来,他的结局都是悲惨的。
他真的不想经历那些,不想被折磨,他真的很害怕。
所以哪怕是废了修为,当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也好,他只想自由的,好好的为自己活一回。
所以他才会那么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