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眼前满身伤痕的人是未来的自己,一想到未来的自己会被虞夫人亲手推入地狱,魏无羡心口便撕裂般疼,无尽的后怕席卷全身。
魏云轻轻偏过头,避开他滚烫担忧的视线,望向窗外青竹,眼底漫开浓重麻木:“不知道。”
“熬一天是一天,心底总存着一丝念想,或许有朝一日能离开地牢,能得救,能再看见阳光。”
可日复一日的折磨磨碎了所有期盼,铁链嵌进骨头,烙铁烙烂皮肉,连活下去都变成一种煎熬。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锁骨缠绕纱布的环形区域,那里是十几年铁链勒出的凹陷旧疤,光是轻轻触碰,记忆里的窒息感便扑面而来。
“后来连念想都没了,只余下麻木,每天等着酷刑落下,分不清白日黑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温晁用来取乐的玩物。”
“好几次想干脆一死了之,可身体被温氏丹药禁锢,连自尽都做不到,只能被困在地牢里,生生熬了十六年。”
温晁为了长久折磨他,特意喂下禁锢生机的丹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点痛苦记忆刻在魂魄深处,只要稍稍回想,便窒息难忍。
蓝忘机掌心的灵力依旧温和包裹着魏云单薄的身躯,清冷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怒,缓缓开口:“温晁歹毒,虞夫人行事太过绝情。”
他素来恪守君子道义,重情重义,听闻至亲长辈亲手舍弃晚辈、任由其承受无尽酷刑,心底满是不赞同与怒意。
看着魏云满身创伤、麻木空洞的模样,心底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灵力又柔和几分,一点点抚平他躁动紊乱的神魂。
魏无羡攥紧衣摆,眼泪不停往下掉,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边是养育自己多年的莲花坞,是江澄、江叔叔,一边是未来残酷的真相,是眼前满身疮痍、被虞夫人亲手推入地狱的自己。
两种思绪反复拉扯,让他痛苦不已。
“……就没有人……想过救你吗?”魏无羡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开口,心底又隐隐清楚答案,可还是忍不住追问。
魏云眼底情绪更加复杂,轻声道:“温家在十六年间逐一灭了仙门百家,许多家族为了活命都投靠了温家,自顾不暇。”
“姑苏蓝氏……是在江家之后被灭的,其次就是清河聂氏,金氏早就投靠了温氏。”
听到蓝氏被灭,蓝忘机呼吸不由一窒。
“……在灭门中活下来的一些不愿投靠温氏的人组成了反抗联盟,可终究没能撑太久……”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事我都是听温晁和一些温氏的人说的,那天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一睁眼竟然回到了过去,还……见到了你们。”
所有人都有自己要背负的苦难,唯独他,被舍弃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日复一日承受折磨。
十六年漫长岁月里,陪伴他的只有铁链、伤痛,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从始至终,没有人能救我……更没人会记得我……”
谁又会记得一个早就被温氏灭门,被淹没在灭门之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