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放在魏云后背输送灵力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眼眸里掠过一层浓重的沉郁,周身的寒气不自觉浓郁几分。
他望着魏云眼底深入骨髓的伤痛,瞬间明白了这份痛苦从何而来——
最亲近的长辈亲手将自己推入炼狱,这份精神上的凌迟,远比皮肉酷刑更让人绝望。
魏云看着魏无羡失魂落魄、难以接受的模样,心口又泛起酸涩,泪珠再度无声滑落,顺着下颌坠落在纱布上。
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藏着积攒十六年的委屈:“……她本就厌我,厌我寄住在莲花坞,厌江叔叔待我的好。”
“她总是出言侮辱阿娘,认为阿娘和江叔叔有私情,可是阿娘和江叔叔根本就不熟。”
“听学后过了几年,温家对仙门百家出手,各家都遭遇了袭击,我和蓝湛在玄武洞救了被困的同窗各家公子,屠戮玄武,同时也得罪了温晁和他的爱妾王灵娇。”
“那日王灵娇带着温氏众人来莲花坞,看到了我,说我得罪了她,想要报复我,让江家把我交出去……”
“虞紫鸢没有护我,她说是我惹祸给莲花坞带来祸端,把我当做平息温氏怒火的筹码,亲手交给了温晁手下的修士。”
每说一句,胸腔里积压的悲苦便厚重一分,手腕无意识颤抖,层层纱布下的旧疤隐隐传来磨人的钝麻。
“她大概觉得,把我交出去,就能保全江澄,保全莲花坞,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半分顾及过我的死活。”
“地牢十六年,我无数次回想莲花坞的日子,她每一次责罚、每一句冷言,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在她眼里,我从来都是一个多余、惹人厌烦的外人,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可笑的是,温氏对莲花坞发难根本不是因为我,而是他们要把莲花坞做为温氏的督察据点。”
“她知道温氏的真正目的后,打了王灵娇,最后爆发了冲突,江家……被灭了……所有人都死了,一个不剩……只有远在眉山的师姐逃过一劫。”
魏无羡听得浑身发冷,双腿发软,重新跌坐回木凳上,嘴唇微微哆嗦,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
那些往日里虞紫鸢对他的苛责、冷脸、动辄紫电鞭打的画面一一浮上脑海,从前他只当是虞夫人性格刚烈、不喜自己顽劣,从未往这般残酷的层面深想。
他一直天真以为,纵然虞夫人不喜他,好歹看在江枫眠的情分,看在江家收留他多年的情分,危难之际,定会留他一条生路。
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当做弃子,亲手送进炼狱,承受十六年无止境的折磨。
“十六年……”
魏无羡低声呢喃,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整整十六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光是设想短短几日囚牢生活,他都心生恐惧,更何况十六个春夏秋冬,不见天光,无人搭救,日日酷刑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