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从小便爱干净,更厌恶这些虫蛇鼠蚁,他想要后退,想要躲开。
可铁链死死锁住他,让他寸步难行,只能任由冰冷的蛇身靠近,恐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冰冷滑腻的毒物贴着他的脚踝游走,顺着残破的衣料往上攀爬。
李相夷浑身绷得如同一张快要断裂的弓,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轻喘。
恐惧不是来自伤痛,而是刻在本能里的生理性排斥,是连骄傲都压不住的慌乱。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也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他是李相夷,是一剑可破江湖风浪的四顾门门主,就算沦为阶下囚,也断断不能在仇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怯懦。
可越是强忍,身体的应激反应便越是剧烈。
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在寂静地牢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眼前阵阵发黑。
方多病早已看不下去,捂着嘴蹲在一旁,泪水无声汹涌,肩膀剧烈起伏,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惊扰了幻境中苦苦支撑的少年。
他想闭眼,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心痛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太过分了……你们太过分了……”
笛飞声站在一旁,玄色衣袍因压抑的杀意而微微鼓动,周身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江湖仇杀,见过惨烈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下作阴狠的折磨方式。
不杀不放,不给他痛快,只一点点碾碎他的骄傲,折磨他的精神,摧毁他的意志,这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发指。
“卑劣至极。”
笛飞声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如同寒冰。
“若让我遇上这二人,定将他们碎尸万段,以解今日之恨!”
李莲花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与幻境中的李相夷如出一辙,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终于明白,为何莲花楼里的李相夷总是在深夜惊醒,为何看到蛇虫鼠蚁会害怕成那样。
原来都是这般惨烈过往留下的刻骨阴影。
第一年的时光,就在鞭打、冻饿、毒噬与无尽恐惧中缓缓流逝。
他身上的伤口旧的未愈,新的又添,红衣从鲜红变成暗沉的黑红,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经脉寸断,碧茶之毒日夜肆虐,他从最初的挣扎怒骂,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四顾门没有来人。
江湖上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他像是彻底被世人遗忘,被抛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无人问津。
单孤刀偶尔会来,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门主,变成一个沉默寡言、满身伤痕的囚徒。
偶尔,他会让人送来一碗汤药,不是疗伤,而是加剧毒性,让他在剧痛中更加清醒地承受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