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暖玉后来被从谢羡鱼腕间摘了下来重新系回了萧无衣的腰带上,是某一日清晨谢羡鱼自己解的。
她解下来的时候那枚玉已经被她的体温焐了太久,玉面上的游鱼纹路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反复摩挲过的油脂般的光泽
她将那玉系回他腰间的时候指腹在玉面上停了一瞬,那短暂的停顿里她感觉他的掌心覆了上来
隔着那枚玉将她的手指拢进了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力道像一枚被妥帖地收好的印章正在落一个不必言说的印记。
那玉后来便一直系在他的腰带上,偶尔她伸手去够那玉的时候他也会微微侧过身来让她的手更容易触到它
像两个人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地磨出了一个不必言语就能协同运作的、细细密密的节奏
那节奏里没有声张的亲密却有一种被日子和柴米和药香和碧螺春的茶汤温度共同浸泡过的、绵长而从容的笃定。
秋天深下去的时候萧无衣后脑那道旧伤终于被蕊生在最新一封来信中盖了"已无大碍"的章
谢羡鱼将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将它折好了收进那只已经快攒满了的木匣里,匣盖合拢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像一枚锁被妥帖地扣上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砖地面上
那只被王妃养着的花狸猫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看见她走出来便"喵"了一声跳下窗台来蹭了蹭她的裙摆,她蹲下去挠了挠那猫的下巴
那猫眯着眼咕噜咕噜地响着,尾巴尖在日光里不紧不慢地扫着地面,像一竿正在被日头晒着慢慢舒展开来的芦苇尖。
萧无衣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壶新泡的茶,碧螺春的清苦气息在秋日的暖风中散开
他被日光照着的那半边面容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像被日光晒透了之后慢慢从里往外渗出来的暖意。
他走到廊下在她身侧的位置站定了,将茶盏递到她手边,那盏茶递过来的角度和距离带着一种已经被重复过许多次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精准
恰好够她的指尖在接过去的时候碰到他指尖的温度
那温度和他的体温和秋日的日头和窗台上那只花狸猫咕噜咕噜的低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北府军操练的号令声混在一起,酿成了一种温吞的、像被反复煨过的粥般绵密的质地。
谢羡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碧螺春的回甘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虎牙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边线。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手伸过去搁在了他空着的那只手的掌心里,他看着她的手放进他掌中那个过程
像一枚被从旧盒子里取出来的暖玉正被人妥帖地安放进另一只已经焐热了的手掌中
严丝合缝地贴着一道已经被反复磨合过许多次的掌纹凹陷,安稳地停在了它该待的位置上。
檐角那只铜铃被秋风吹着响了长长的一声,那声响散进澄澈的天光里被晒透了、被烘暖了、被整座院落里缓慢而从容地流动着的时辰接住了
像一枚被轻轻搁进流水中的叶子正顺着水势慢慢地往下游漂去,不急不慌地,经过那些它已经熟稔了每一道弯折的河道和每一处深浅的滩涂
朝着更远的、被日光铺满了的、正在等着它慢慢漂过去的下一个转弯处,不疾不徐地行着。



会员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