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一下你还在

谢羡鱼沿着回廊往回走的时候在折角处遇见了萧无衣。

他靠在廊柱旁边等她，手里端着一盏已经不冒热气了的茶，大约是来了有些时候了。

暮春的夜风从檐角穿过来将他的衣摆微微拂动着

廊下的灯笼光在他面容上切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界线

可那道界线比从前柔了许多，像一幅被反复晕染过的墨迹正在慢慢地收着它边缘的锋锐往更圆融的方向走。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虎牙从弯着的嘴角间露出来的时候在灯笼光里泛着一层被夜风烘过的、微微发亮的温热。

他问。她想了想，将目光从他面容上移开望了一眼远处正在被夜色和廊灯共同笼着的院墙轮廓和檐角那只被夜风拨响了半声便安静了的铜铃

又将目光收回到他脸上来，那收拢的过程中她的嘴角弯着的弧度始终没有放平过。

她说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端在手中那盏已经不冒热气的茶上

萧无衣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盏茶，大约是没料到它已经凉透了

嘴角弯起来的时候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被她那句"先歇一歇"勾出来的

像一根被慢慢地、一节一节地送进了鞘中的刀刃正在最后一段距离里被妥帖地收住的安顿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茶盏搁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然后朝她走了一步，那一步跨得不大不小恰好将她笼进了廊下灯笼光和他肩背的暗影共同圈起来的那一小片空间里。

他用手指将她鬓边一根被夜风吹散了的碎发拢到了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被他自己的体温焐热了的、温温吞吞的力道，像一枚被反复摩挲了多年的玉正在被人妥帖地系回该系的位置。

谢羡鱼在那根被他拢好的碎发重新服帖地归入鬓线的位置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踮起脚来将额头抵在了他下颌与锁骨之间的那一小片凹陷里

那凹陷的温度被夜风和灯笼光和两个人之间这段时间里累积起来的种种东西共同焐着，暖得恰到好处。

她闭着眼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耳边移到了她后颈上拢住了

掌心贴着她颈后那道与他的旧伤位置相对的、温热的皮肤

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枚被钉进了船板深处多年纹丝不动的铆钉正在那片船板经受着潮水反复拍打时始终不曾松动半分。

她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被夜风和廊灯和满院渐浓的春末气息共同滤成了她熟悉的那种带着微沉的、和墨香与药苦混在一处的暖意

她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虎牙隔着衣料抵着他的锁骨边缘，像一枚被妥帖地收好了的小小印章正在落一个清晰的印记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和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和被夜风与灯火共同镀了一层暖光的耳廓边缘

嘴角弯起来的时候那道弧线被廊下的灯笼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将拢在她后颈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那收紧的力道恰好够她感知到又恰好不至于让她觉得被箍住了

像一扇被人从里面轻轻掩上的门正沿着门框的边缘妥帖地合拢着

把那盏被捧了许久的灯火稳妥地护在了室内，不让夜风把它吹灭了。

他说，声音被她额头贴着的位置传下去时带着一种被压得极低的、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音般温沉共鸣的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