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里面

书案底下的暗格被一块极沉的青石板压着，石板表面打磨得平滑光洁

边缘与地面的接缝处几乎是严丝合缝地嵌进去的，若非提前知道底下有东西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萧无衣蹲下去试了试那石板的分量，然后侧过头来看了谢羡鱼一眼

那一眼的意味被他嘴角那道微不可察的弧度润色过之后变成了一种她读得懂的意思……

"需要两个人"。

她二话没说走过去蹲在他对面，两人隔着那块青石板面对面地蹲着

四只手沿着石板的边缘摸索到了各自最合宜的着力点，她的指腹贴着他掌缘的位置在那道被月光和暗影共同浸透了的缝隙间找到了一个最妥帖的夹角

他低声数了"一、二、三"，三声数完的时候两人的力道在同一瞬间凝聚又释放，那块青石板被他们合力抬了起来

石板的边缘在摩擦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被压到了最低限度的粗砾声响，像一个被堵了多年的喉咙终于咳出了第一口沉积的浊气。

石板底下是一只黑漆木匣，没有上锁，搭扣一掀便开了。匣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三卷册子

最上面那卷便是云昭郡主册中提到的崔郡太守密报底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了

边角处被人细心糊过浆糊补好了裂纹，可那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可辨。

谢羡鱼将那卷册子取出来翻开看了一眼，那一页上列着的日期与安陆两家的通敌案被正式立案的时间只隔了四日

递呈人的落款处盖着的崔郡太守的印章清晰而完整，像一枚被反复端详了多年的旧物正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有人来翻出它最后一次。

她将那卷册子妥帖地卷好了收进怀中，又伸手去取下面那两卷。

她的指尖在触到第二卷册子的边缘时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听见了外头的廊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值夜人那种规律的、沿着固定路线巡视的步伐，而是更急更乱的、像有人正在朝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那脚步声在门外的廊柱旁边停住了，一个低沉的男声隔着门扇传进来，带着一种被惊醒之后还带着残余怒气的浑厚与粗粝："谁在里头？"

谢羡鱼和萧无衣在同一个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将剩下的两卷册子一把捞起来连同那卷密报底本一并塞进怀里，他则将那块青石板以最快的速度推回了原位

石板边缘与地面贴合时发出的那声钝响被门外紧接着响起的一声"开门"喝问压过去了大半。

她站起身来退到了书案旁边的阴影里，萧无衣则无声地移到了门扇侧方紧贴着墙壁的位置

那只铁片已经被他收回了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从他靴筒里抽出来的、被月光和暗影共同掩住了光泽的短刃。

门扇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被廊下的灯笼光从背后照亮轮廓，那张面容被逆光掩去了大半细节

可他腰间悬着的钥匙串随着他迈入门内的动作碰撞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叮当声，那声响在书房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崔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