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

谢羡鱼感觉到萧无衣搁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小得几乎不可察觉，像是预备着伸过来挡在她前面又生生地停住了。

她将那点微小的动静收进了眼底，然后将脊背又挺直了一分，抬起眼迎上萧尧的目光，开口时声音平稳而清晰，里面没有半分慌张：

大哥不相信，日后我们定会找到证据……也会想办法弥补为附近

她顿了一下，将一口气缓缓地吐匀了，然后接着往下说

萧尧看着她，那盏被拨得很亮的灯一样亮堂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了她的眉眼上。

他的手指在茶盏的边沿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嗒、嗒，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声质问被截成了两段仍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你不知情”

他重复了一遍，那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只是平平地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碾过一遍，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了她身侧的萧无衣

"无衣，你信她？"

萧无衣没有立刻回答。他端坐在圈椅里的姿态依旧是那副北府军统帅惯常的沉稳模样，肩背笔直、下颌微敛

可谢羡鱼看见他右手的手指在袖口内缓缓地收拢了又松开，那动作比晨间她在回廊里看到的那一回要慢得多

像是在借助这个微小的动作把某种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原位。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灯烛照亮的方寸之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停，目光从兄长脸上转过来，极其短暂地掠过谢羡鱼的侧脸，快得像一片羽毛被风卷过了水面

萧尧的指尖在茶盏边沿停了，嗒嗒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萧无衣看了几息，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地转了两遍，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无奈的复杂余韵。

“你啊……”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墨绿色的锦袍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泽

他向萧无衣走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恰好够坐在对面的谢羡鱼听清楚

"你替她瞒了这么久的事，她三天就知道了，你这北府军统帅的嘴，在旁人面前是个铁打的匣子，到了她跟前怎么就成了一层窗户纸。"

萧无衣的面色未变，可谢羡鱼分明看见他耳根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那粉色沿着他的下颌轮廓边缘蔓延了不过寸许便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快得像一簇被风吹灭的火苗。

萧尧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谢羡鱼的方向，灯烛将他的侧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些连弩的事与你妹妹无关，你不知情，这个我信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迈过了门槛，大氅重新裹上肩头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凉丝丝的夜风

那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拂过谢羡鱼的脸颊，凉意沁入毛孔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攥着书卷的手指已经僵得发白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回廊一路远去了，被夜雨润湿的青砖地面上传来渐行渐远的笃笃声响

那声音终于被风雨声彻底吞没之后，屋子里重新恢复了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