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推开卫国公府西侧跨院的月洞门时,看见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步疏林,另一个被步疏林一只手扣着肩胛按在石桌旁边
是个生面孔的年轻男子,被按得动弹不得,嘴里塞了块布,正瞪着眼睛看人。
步疏林见谢云昭进来下巴一抬:
#步疏林 本世子给沈汐和送个人。这厮在卫国公府后门鬼鬼祟祟转了三天了,今天终于被本世子逮住。
谢云昭看了那人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滑到他腰间那条被人解下来扔在石桌上的腰带
腰带内侧有一道被针线密密缝过的痕迹,不长,恰好是某样小物件被拆走之后留下的空白轮廓。
她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多问,只是说:
##谢云昭 人送到了就走吧,沈汐和在里面
#步疏林 汐和妹妹
话音刚落沈汐和就从屋里出来了,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条腰带又看了那个被按着的人一眼,对步疏林点了点头:
#沈汐和 劳烦世子
步疏林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沈汐和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口:
#沈汐和 进去喝杯茶再走
步疏林本来想走……她向来不喜欢跟人正经八百地坐着喝茶,但沈汐和说完那话之后看了一眼谢云昭,谢云昭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
步疏林被这两道视线夹在中间站了两息,然后认命地松开了按着那人的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步疏林 行行行,喝一杯
三人进了屋。沈汐和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桌案上一方砚台一叠宣纸一只青瓷小炉,炉上搁着一只细颈琉璃瓶,瓶里插了一枝从院里折的石榴花。
沈汐和引两人在桌案两侧坐下,自己从柜中取了三只白瓷杯摆在案上,又取了一只乌木匣子打开来
匣子里分格放着各色干燥的草木花瓣和碎叶,颜色深浅不一。
她用竹夹子从不同格里夹了些许放进一只小铜臼里捣了两下,往每只杯底各拨了一撮,然后提起案角那只一直煨在炭炉上的铜壶,热水依次注入杯中。
水一入杯那一撮草木末便被泡开了,一缕极淡的香气从杯口升起来
清洌洌的凉意裹着极微的甜,像冬日里推开窗时灌进来的第一口风里带着远处梅花的余息。
步疏林闻到那气味时整个人僵住了。
#沈汐和 世子今日帮了我,我也想提点世子一句话
#沈汐和 蜀南王世子……竟是女儿身
她原本懒懒搭在桌沿的手忽然收了回去,指节扣紧了腰间的剑柄
动作不大,算不上拔剑预备,但谢云昭看见了她那只手在收到一半时明显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住了不让它往前走。
她的目光落在杯口升起来的那缕热气上,脸上的表情从乍一听见时的警觉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慢的东西
那变化像一朵花被从枝头摘下来之后过了许久才慢慢合拢了花瓣。
谢云昭坐在旁边看见步疏林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她从口型辨认出那两个字是“发现”
沈汐和显然也看见了。
她端着其中一只白瓷杯的手没有放下,也没有再往前递,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像一枚棋子被拿起来之后发现下面还压着另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