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盏放在矮几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走到墙根底下踩上那块垫脚石准备翻回去。
翻到一半他骑在墙头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谢云昭还坐在廊下没有动,晨光把她整个人拢成一团柔和的轮廓,藕荷色的衣摆垂在石凳边沿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他看着那团轮廓看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
#萧长赢 明日我来。
谢云昭抬起头来,日光从枣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眼尾那抹绯红上镀了一层碎金,她迎着墙头上那道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萧长赢翻过墙头落地时听见墙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嗯",细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他听见了。
他站在墙外拍着衣摆上的灰,嘴角那道弯压了三次都没压平
最后他索性不压了,迈开大步往回走,走得虎虎生风的像一只刚叼住了什么东西的鹰。
墙这边谢云昭还坐在廊下,晨光已经从她膝头移到了石凳边缘。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串碧玉珠子,裂纹处被日光一浸又泛出那道温润的莹亮。
她把珠子往袖中推了推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槛处停了半步偏头看了一眼院墙上那道他方才骑过的位置
墙头的青砖上落了一小片被他衣摆蹭下来的灰,像一道浅浅的、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的印记。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跨进了屋里,走进去时嘴角那个弯没有被压住,在暗处浮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
彼时她刚在院里那棵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那块压着酒坛的石头
石头上那个"等"字被雨水和日光反复打磨了近三年,笔画边缘已经变得圆润了不少
但最后一笔收尾处那道深深的刻痕依然清晰可辨,像一个人当初落刀时用了十足的力道把所有的"不要忘记"都压进了那一道痕里。
她碰了一下那道痕,指尖沿着笔画的走向缓缓滑了一遍,然后收回手转身准备回屋,转身时余光扫见院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太子的侍卫制式常服,身形比记忆中高了半个头,肩背比从前宽了些许,站在晨光里像一棵被移栽了三年又重新扎稳了根的树。
他没有走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院门处看着她,可那安静只维持了约莫三息
三息之后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跨过门槛时差点被绊了一下,手忙脚乱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然后他站直了看着谢云昭,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来:
#曹天圆 郡主!属下回来了
谢云昭的手从石头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看着院门口那道身影,晨光从她背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长铺了满地。
曹天圆比三年前高了不少,眉目间那股青涩的少年气被三年的风尘磨去了一些,但眉眼弯起来时嘴角那道弧度和从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大了些
大到他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雀,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支棱着恨不得扑腾两圈
##谢云昭 你慢点说
谢云昭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谢云昭 先告诉我你是走回来的还是飞回来的?
曹天圆被她这句问得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挠得更翘了,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倒:
#曹天圆 自然是走回来的……应该是骑马?
##谢云昭 仙人绦……拿到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曹天圆摇了摇头
#曹天圆 殿下用这个救了昭宁郡主……
谢云昭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