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过一半,太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昭宁此番回京,也该把终身大事定一定了。
这话一出,水榭里的声响明显小了半截,丝竹声还飘着但人声都收了,所有人都把耳朵支了起来。
沈汐和放下筷子,动作不疾不徐地擦了一下嘴角,然后起身走到席中站定,朝太后行了一礼。
#沈汐和 太后说的是
她的声音稳稳地响在水榭里,不高不低的恰好让人人都听得清
#沈汐和 但臣女此番回京,确有一事求太后与陛下成全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说
沈汐和直起身来,水红色的宫装在烛火里铺了一身的流光,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刀背,可脸上的表情温婉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她说
#沈汐和 臣女想求一道旨……让汐和自己挑夫婿
#沈汐和 臣女的郎君定是臣女心悦之人,臣女想择一个相知相惜
水榭里静了。满殿的人都在看她,都在等太后与陛下的回答。
谢云昭坐在席位上端着那杯果子露,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像在替沈汐和数她身后那些目光里有多少是震惊有多少是盘算有多少是暗暗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若是你的心仪之人不心仪你呢?
#沈汐和 臣女自会尊重皇子的意愿
太后端详着沈汐和,那双看了一辈子宫闱的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只是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放下了茶盏

哦?
太后的语气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上扬

你说这话,不怕成为皇宫的笑柄吗?
谢云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谢云昭 太后,在意他人的口舌和眼光,画地为牢……恐怕不是昭宁郡主的性子
#沈汐和 臣女求两情相悦,皇子亦是如此
她这话说得俏皮又滴水不漏,既没有明说要选谁,也没有拒绝被选,而是把整个事情拖进了她准备好的节奏里。
殿上有人低声笑起来,连太后都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这孩子心眼多"。
谢云昭坐在席位上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果子露喝完了,低头放杯子时嘴角压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席面重新热闹起来之后太后忽然把目光转向了谢云昭,那双看透了半辈子风浪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然后太后开口说了一句让谢云昭端着杯子手微微一顿的话:
“昭华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吧。"谢云昭放下杯子抬头看着太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连那点天生的病态苍白都没有多一分少一分,她只是安静地笑了笑说:
##谢云昭 臣女这身子,倒怕耽误了别人
太后摆了摆手:"你哥哥在外头替你奔了这么多年,你这个做妹妹的也该让他放心了。"
谢云昭垂着眼没有再接话。她知道太后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你该嫁人了",而是"你该开始为自己铺路了"
从前她用"体弱"二字在宫里藏了十二年,如今太后当着满殿人的面把"该议亲了"四个字摆上来,一半是替她探路一半是替她造势
太后的意思很明白:我不替你定人,但你得开始挑了。
谢云昭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串碧玉珠子,在袖口边缘露出一截莹润的光,她伸手把它推回了袖中,抬起头来对太后说:
##谢云昭 臣女听太后的
水榭里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人声也重新喧闹着溢满了整座殿宇。
谢云昭坐在沈汐和旁边,两人隔着半寸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但谢云昭知道沈汐和的手正在案下的暗处伸过来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搁在膝上的手背,然后收了回去。那一下凉凉的带着一点杯壁上的水汽,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沈汐和 你那边的事我也替你看着。
谢云昭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了膝盖上,没再动。
窗外的荷塘里蛙声正盛,月亮升起来了,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片银白的光,落在两人中间的案面上正好铺在那碟没动过的桂花糕上。
谢云昭伸手拈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比方才那盘更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