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和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一支步摇,垂下来的流苏在烛火里一晃一晃地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见谢云昭走过来时目光迎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身边那个位置让了出来。
谢云昭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手在案下碰到了沈汐和的手背,一触即收,快得像蝶翅拂过水面。
席上的人正在陆续入座。
谢云昭抬眼看了一圈,对面皇子那侧的座位空了两把
裕王的位置空着,信王的位置也空着。
太子萧华雍已经到了,一身玄色锦袍坐在靠前的位置,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她看见他的侧脸被烛火映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
那线条比她在宫里常见到他的时候更凌厉了些,下颌绷紧的弧度像一根被压到了极处的弦。
谢云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想起顾青栀最后那杯毒酒是在信王府后宅喝下去的,而萧长卿跪在门外一整夜没有推开那扇从里面闩死了的门。
这里面有多少是失去妻子的悲恸,有多少是失去了一颗棋子的懊悔,她分不清也不想替他去分。
太后在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的声响:

昭宁郡主从西北一路风尘赶来,倒是辛苦
沈汐和起身行礼谢恩,一套动作做得从容有度,水红色的袖口垂下去时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什么都没有戴,空落落的。
谢云昭注意到她今晚刻意没戴任何首饰
除了那支必须配宫装的步摇之外,耳上、颈间、腕上全空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沈汐和 臣女在西北待久了,那边的风沙把人都磨糙了
沈汐和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在水榭里
#沈汐和 如今回了京,倒有些不习惯这么亮的灯。
她说着垂下眼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婉得体,和顾青栀从前的笑法如出一辙
谢云昭坐在她旁边看见那个笑,心里觉得又酸又好笑,这个人换了张脸换了个身子,连敷衍人的那种笑法都分毫没变。
太后显然很受用这个回答,笑着摆摆手让她坐下了。
席面上热闹起来,一道道菜流水似的端上来,丝竹声从隔水的亭子里飘过来含着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清越。
酒过三巡之后谢云昭注意到对面那些年轻的面孔开始把目光陆续投过来
不是看她,是看她身边的沈汐和。
西北沈家独女,昭宁郡主,手握半壁西北的兵权脉络,谁能娶她谁就多了一副登顶的梯子。
那些目光里有的热切有的掂量有的故作漫不经心却忍不住扫了又扫,像一群等着分食的人在暗处把一盘刚端上来的菜无声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谢云昭垂着眼喝了一口杯中的果子露,心想这些人大概不知道他们打量的人是顾青栀
是那个用一杯毒酒把自己从信王府摘出去然后在滁州城外从水底重新上岸的人。
打量顾青栀?这些人连她一根头发丝的心思都摸不着。
萧长瑜来后起身敬了一杯酒。他站起来时素色锦袍的衣摆扫过案沿,那杯酒端在手里举得端端正正的
目光越过花障投向沈汐和的方向,嘴角噙着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
昭宁郡主远道而来,本王以这杯酒为郡主接风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沈汐和的面孔,可谢云昭坐在旁边看见沈汐和在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一紧又松开了,快得旁人绝对注意不到,但谢云昭看见了。
她还看见了沈汐和举杯回敬时微微偏了一寸的角度,正好避开了萧长瑜目光的正中。
萧长瑜显然没有察觉,他喝完那杯酒坐回去时余光还在沈汐和那边停了一瞬,像是在评估一件正在被自己重新打量的东西。
谢云昭低头咬了一口案上的桂花糕,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觉得今晚这个席面上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像掺了别的东西,吃进嘴里要过一过脑子才知道真正吞下去的是什么。
##谢云昭 萧长瑜不可以,他绝非良配
#沈汐和 哦?怎么回事
##谢云昭 心有所属,你若为正妻,他会为……罢了,总之不要选他
沈汐和伸手掐了一把少女的脸蛋,弯了弯眉眼
#沈汐和 呵……我知晓了,多谢昭昭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