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而是隔了没几天太后宫里来了人，说久闻永安王府有位小郡主生得玉雪可爱，太后想接进宫中养些日子。

谢韫怀那天从学堂回来得特别晚，比平时晚了快一个时辰，回来时袖口沾了墨，眉间压着一道很浅的褶。

他蹲下来看着坐在海棠树下的谢云昭，看了好一会儿才说：

#谢韫怀 宫里头的饭比家里好吃

谢云昭说：

##谢云昭 那哥哥跟我一起去

谢韫怀笑了一下：

#谢韫怀 哥去不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花瓣摘下来，指腹擦过她额角时带着一点凉意，他说：

#谢韫怀 在宫里要乖，但是不要太乖

#谢韫怀 对不起，哥哥没保护好你……

谢云昭歪了歪头，投入兄长的怀抱

谢云昭入宫那天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来接的，乳母在后面跟了一路，被掌事姑姑拦在了宫门外。

谢云昭一个人走进去时手里还攥着一根从海棠树上折下来的小枝条，走了几步被一个跑来跑去的小男孩撞了一下

她的枝条掉了，她弯腰去捡，那男孩也蹲下来帮她捡，捡起来递给她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豁了口的牙：

#萧长赢 你是新来的？

谢云昭点了点头。

那男孩把枝条塞回她手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嗓门清亮得像刚开了嗓的百灵：

我是萧长赢，太后是我皇祖母……你以后跟着我玩，孤罩着你

他说完又想了想，挠了挠脸：

#萧长赢 你叫什么？

##谢云昭 臣女名唤谢云昭

萧长赢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尝一颗新得的糖，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萧长赢 谢云昭，记住了

他拉着她的袖子往太后宫的方向跑，跑出去三步又刹住脚，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起眉头：

#萧长赢 你跑得动吗？怎么看着比孤还瘦

谢云昭没回答跑不跑得动的问题，只是把手里那根枝条举起来，指了指他豁了口的牙说：

##谢云昭 你掉牙了

萧长赢立刻捂住嘴，脸涨得通红，松开她的袖子扭头就跑了。

谢云昭站在宫道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觉得这个宫里好像也不算太可怕

虽然那个捂牙跑掉的小男孩比枣树隔壁的萧华雍话多得多，但也容易对付得多。

太后第一次见谢云昭时正在喝茶，茶盏还没放稳就看见一个细瘦的小女孩跟着掌事姑姑走进来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抬头时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绯红，衬着白得近乎透光的皮肤，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上多落了一笔淡粉。

太后端详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像她爹……那两父子都是一副看着好欺负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话谢云昭当时没听懂，后来她渐渐听懂了

太后把她安排在偏殿住下，离皇子们读书的学舍只隔一道月洞门，说是"近了好照应"

谢云昭住进去的第一天，夜里发了高热，乳母不在身边，掌事姑姑忙着请太医的间隙里，有人推开偏殿的门走进来，坐在她榻边

他把一碗晾温了的药搁在矮几上，然后就这么坐着……不催她喝，只是坐着。

#萧华雍 这个药孤常喝，很有效果……

谢云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烛火里一个少年侧脸轮廓，深青色袍子，簪了一根白玉簪，簪子端端正正的。

她没有力气问什么，但那个人的影子映在帐子上，一动不动，像一截安静的廊柱。

她在宫里住了三年，从一个瘦得像猫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瘦得像猫的大一点的小女孩。

期间回永安王府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去谢韫怀都会带她去海棠树下坐一坐，那棵树又长歪了一些，枝桠几乎垂到了地面

落花时能把整张石凳铺满。谢韫怀坐在花堆里问她宫里好不好，她想了想说：

##谢云昭 太后的点心很好吃

#谢韫怀 还有呢？

她想了想又说

##谢云昭 九殿下会爬树掏鸟蛋，很有意思

谢韫怀问：

#谢韫怀 还有呢

她垂下眼，看着花堆里有一只蚂蚁在搬运碎花瓣，拖了一路，忽然风来花散，蚂蚁抱着半片花瓣在原地转了两圈，又重新找方向。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

##谢云昭 我很想哥哥……

谢韫怀愣住了，看了少女很久，他垂下眼眸轻声开口

#谢韫怀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