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张海薇开始按顺序处理每一个人体内残余的黄昏草毒素。
张海侠体内的毒已经退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像一根被剪断了的线头还藏在皮肤底下,每晚半个时辰的接触就能再收一些回来。
张海琪体内的毒素比她预想的要深,但她恢复得也比预想的要快,像是那些被压制了很久的生机在被外力拨动之后重新开始流动了。
只剩下一个人还没有来。
张海楼在走廊里遇到张海薇的时候脚步会微微一偏,像是一辆快要撞上什么东西的车在最后一刻拐了个弯。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他会停下来,背对着她,侧过头说一句
#张海楼 什么事
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手指在微微蜷着,指尖在裤缝上来回蹭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滑出来,又被他捏住了收了回去。
第五天晚上,张海薇在他房间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门,顿了一下,又敲了两下。门里沉默了几息,然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张海薇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在缠
那是一卷干净的绷带,缠到一半又解开了,像是反复缠过好几次,每次缠到最后一圈又觉得哪里不对,又拆开来重新缠。
他看到张海薇进来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卷绷带被他攥在掌心里,微微变形。
#张海楼 你怎么来了?
##张海薇 来收债
张海薇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侧过身面朝他,没好气的说
张海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绷带卷,沉默了一会儿
#张海楼 我可以再等等
##张海薇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张海楼 等你……把其他人的先处理完
##张海薇 其他人的我已经处理完了
张海薇说,声音不高不低
##张海薇 你是最后一个。
张海楼的手指在绷带卷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落在自己手背的方向
那里没有黑色纹路。他没有中毒的迹象,至少表面看不出来。
但他找她要解药,不管那是为了把自己也放进她的名单里,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张海楼 我体内没有黄昏草。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张海楼 你不需要对我用你那种方法。
##张海薇 那你要什么?
张海楼没有回答。他把那卷绷带放在床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在想一个怎么说的措辞
#张海楼 我不知道
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张海楼 我就是……不想到最后只剩下我没被碰过
#张海楼 不是……你当我胡说八道吧
##张海薇 你不想被留下,对吗?
张海薇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的线条被光从侧面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扇形阴影。
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像是在说一件他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的事,说出来了又后悔了,但收不回去了。
##张海薇 那你还要不要?
她问。
张海楼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烧得很安静,不会发出声响。
#张海楼 我……
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张海楼 我不是……
##张海薇 我知道你不是
张海薇说
##张海薇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