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站在码头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亚麻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只皮箱
箱子里塞着两套换洗衣裳、一把备用匕首、三片藏在鞋底夹层里的刀片。
张海薇站在他身侧,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少女的手腕上缠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巾,正好遮住那些黑色纹路
她在登船前夜主动要求的,说是
船上人多眼杂,露出来麻烦
张海楼看了她一眼。
#张海楼 你确定要去?
##张海薇 确定
张海薇看着前方那艘巨大的白色客轮,船身上写着“南安号”三个字,字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金色光泽
##张海薇 南安号很危险
##张海薇 你一个人上去,我不放心
张海楼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没有说“你留在槟城更安全”之类的话,因为那句话他已经说过三遍了,每一次都被她用同样的两个字堵回来
##张海薇 不行
他不再劝了。他只是把皮箱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垂下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码头上人声鼎沸,有送行的亲属在挥手道别,有小贩推着车叫卖水果和糕点,有穿制服的船员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地搬运行李。
张海楼在人群中回过头,朝码头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另一个坐在轮椅上,浅蓝色衬衫的领口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张瑞朴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像一个在欣赏风景的游客。
他看到张海楼回头,嘴角弯了一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像是在说“放心吧,你朋友我会好好照顾的”。
但他另一只手仍然搭在轮椅椅背上,指节微微凸起,掌心贴着椅背的金属横梁,只要往下一寸就能碰到张海侠的脊椎。
张海楼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转回身,拉起张海薇的手,大步朝舷梯走去。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面朝着码头的方向,看着张海楼的背影混入人群,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舷梯的拐角处。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挥手。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安静地搭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摆放在那里的雕像。
#张瑞朴 你朋友走远了
张瑞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张瑞朴 不道个别?
张海侠没有回答。他看着那艘巨大的白色客轮,看着舷梯被收起来,看着缆绳被解开,看着船身缓缓离岸,在水面上划出一道越来越宽的白色尾迹。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艘船,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上。
张瑞朴低头看了他一眼。
#张瑞朴 走吧。回去还有事情要做
张海侠的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什么也没说。
南安号比张海楼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是一艘普通的客轮,三层甲板,几百个舱室,餐厅、舞厅、酒吧一应俱全。
但走进船舱之后,张海薇立刻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走廊太窄了,天花板太低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腐烂着。
她的鼻子动了动,辨认出那股气味里混杂着铁锈、海水和另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大约是黄昏草。
#张海楼 你闻到了?
张海楼走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张海薇 嗯
##张海薇 跟我梦到的一样
她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舱门
##张海薇 那些门后面……有人。
#张海楼 活的?
##张海薇 不知道……或许都有
她顿了一下
##张海薇 但他们在看着我们
张海楼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旅客在寻找自己的舱室。
但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探进了西装内袋,指尖碰到了一片冰凉的刀片。
他们的舱室在二层甲板尽头,一间不大的双人舱,两张床,一扇圆形的舷窗,窗外的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张海楼把皮箱放在床上,拉上窗帘,然后从箱底摸出一把匕首别在腰后,又从鞋底夹层里抽出两片刀片含进嘴里。
张海薇坐在床沿上,解下手腕上的丝巾,低头看着那些黑色纹路。
它们在光线昏暗的舱室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张海薇 它们在跳,从登船开始就在跳。
#张海楼 比以前厉害?
##张海薇 差不多
她把丝巾重新缠回去
##张海薇 但方向不一样。以前是往下沉,现在是往上浮
##张海薇 这里肯定有黄昏草……太危险了
张海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听着船身外面海水拍打铁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有规律。
#张海楼 如果遇到危险
张海楼说
#张海楼 你先跑
张海薇侧过头看他。
##张海薇 那你呢?
#张海楼 我跑得比你快,体力比你好……
#张海楼 肯定要照顾好你,不然回去肯定要被收拾的……师父肯定会闹我的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个被压住了的笑意。
##张海薇 好
她说。
张海楼也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张海楼 走,出去转转。总待在屋里什么也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