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包着两颗糖
棕色的硬糖,用油纸裹着,是街头杂货铺卖的那种最普通的椰子糖。
他把一颗放在桌上,另一颗递到她面前,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张海侠 含着
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海侠 对嗓子好
张海薇看着那颗糖,犹豫了一瞬,伸手接了过去。
她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触碰到另一个人的体温,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很快就缩了回去,低下头剥糖纸。
她的手还是抖,糖纸剥了好几下才剥开,她把糖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张海楼以为她被噎住了,正要开口问,却看到她眼眶红了。
不是哭,只是红了一圈,睫毛颤了颤,没有掉眼泪。
一个人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糖,忽然有一天嘴里又尝到了那种甜味,身体的第一反应不是快乐,而是委屈……
原来甜是这个味道,原来我已经这么久没有尝过甜了。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喜欢吃糖,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了,甚至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时候
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也记得。
张海楼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张海侠,用口型问:怎么办?
张海侠没有回应他,只是把目光从少女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快亮了,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而清亮。
他把桌上剩下那颗糖收起来,放回袖子里,打算等她吃完这颗再给
不能一次给太多,好东西要慢慢给,就像信任要慢慢建立,急不得。
张海琪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张海侠给糖,看着张海楼手足无措
看着少女红了眼眶又慢慢平复,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那是她藏住心疼的方式。
三个大人,一个少女,挤在一间不大的厢房里,谁也不说话。蜡烛快要燃尽了,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张海楼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但他没有说要走,因为走了一个人,这屋子就显得太空了
而一个太空的屋子,对一个刚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来说,大约不太友好。
张海侠也没有说要走,他在窗边的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了一些,靠进椅背里,半阖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手始终搭在椅子扶手上,随时可以站起来。
张海琪站了起来。
她走到床边,把那床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少女的肩膀位置,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盖被子。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张海薇的眼睛,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张海琪 你安全了……在这里,没有人会再次伤害你。
张海薇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被角上慢慢松开了,露出掌心里那道深深的老疤。
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一条干涸多年的河床,又像一道被时间封存的旧伤口
它大约是在提醒她,她曾经受过很重的伤,也大约是在告诉她,那些伤已经结痂了,不会再疼了,至少不会像当初那么疼。
张海琪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张海琪 海侠,你今晚睡厢房隔壁,她有什么事你能听到
#张海琪 海楼,你去睡,明天还有任务。
张海侠轻轻“嗯”了一声。
张海楼“哦”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回来,从桌上拿起那碗空了粥碗和沾了糖纸碎屑的碟子,一并端了出去
这是张海琪教他的规矩,吃完了要把碗收走,不能留在桌上过夜,说是会招蚂蚁。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张海薇一眼。
#张海楼 海薇
他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他。
##张海薇 怎么了吗?
#张海楼 没事,就是叫叫你。
他咧嘴笑了一下
#张海楼 让你熟悉一下新名字。
说完他就跑了,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